贾蓉脸色铁青，哪里愿意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尽颜面，于是强撑著挺直腰杆。
“这是我宁府家事！这老东西以下犯上，按家法就该打死！”
贾瑄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绣春刀的刀柄：“焦大是先代宁国公亲兵，曾救过老国公性命，是朝廷钦赐的忠勇之士。”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持鞭的小厮，“动不了你贾蓉，难道还动不了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
“瑄爷饶命啊！”赖升突然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都是小蓉大爷指使的！他说要杀鸡儆猴……”
“狗奴才！”贾蓉暴怒，一脚踹在赖升肩头，将他踹得滚出老远。
其他小厮早就吓的缩在角落里，贾瑄手里的刀可不长眼，谁也不想落得个挑断手筋成为残废的下场。
贾蓉一向自恃是宁国府的世孙，将来是要继承整个宁国公府的，就算是“草”字辈，仍旧底气十足。
“贾瑄！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荣宁二府同气连枝……”
“本官姓贾，更是朝廷命官。”贾瑄厉声打断，然后亲手解开焦大身上的绳索。
焦大虽然浑身是伤，却仍倔强地挺著脖子。
“焦老，能走吗？”贾瑄低声问道。
焦大喘著粗气，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老、老子当年跟着国公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这些皮外伤算什么！”
“瑄哥儿，看到贾家出了你这样的子孙，我焦大就是现在死了！也敢挺著腰去见两位老太爷！告诉他们贾府后世有希望了！”说到激动的地方，焦大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知道您老英勇。”贾瑄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我带你先去荣府养伤。”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贾琏带着十几个家丁匆匆赶来，额上还冒着细汗。
“哎呀呀，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就闹到要见血的地步！”
“蓉哥儿也是！奴才不懂事打发去庄子上就是了，没得在大门口丢人现眼！”
“……不过瑄兄弟脾气也太急了，你是做叔叔的，有什么吩咐蓉哥儿能不听吗？知道你有本事，可何必在这里喊打喊杀？就不怕惊动了老祖宗，吓着他老人家？”
贾瑄冷眼看着贾琏，心中雪亮，这出戏分明就是贾琏在背后指使，如今见事情闹大，又急忙出来装好人。
“琏二爷来得正好。”贾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贾蓉滥用私刑，本官正要拿人问话。”
贾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笑道：“瑄兄弟说笑了，不过是教训个老奴才……”
“老奴才？”贾瑄冷哼一声，“当年老太爷都没当他是奴才，你们倒装起主子样了！”
贾琏额头青筋暴起：“都是一家人，何必……”
“一家人？”贾瑄冷笑，“指使下人殴打忠仆时，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贾琏眼珠子一转，见事态不妙，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到贾蓉身边：“还不快跪下给你瑄叔叔磕头认错！”
贾蓉缩著脖子，一脸不情愿：“二叔！”
“蠢货！”贾琏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道，“今天咱们是得不了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贾蓉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被贾琏推著往前走了几步，他正要跪下，贾瑄却突然抬手制止。
novel九一。com
“慢著！我受不起你这个宁府大侄儿的礼。”
贾瑄轻蔑一笑，然后扶著焦大往前一步，“今天你得罪的是焦大，该给你焦大爷爷磕头认错才对！”
“什么？！”贾蓉顿时涨红了脸，龇牙咧嘴，“让我给这老奴才……”
贾琏一脚踹在贾蓉腿弯处，厉声呵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磕头！”
贾蓉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他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焦大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焦、焦爷爷……”贾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知错了……”
焦大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贾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今日的教训。焦老，咱们走。”
贾瑄扶著焦大来到荣国公府北院，这里是长房贾赦住的地方，几个门房小厮远远望见，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领头的福安是常得贾瑄赏钱的，见状连忙搀住焦大另一侧胳膊：“爷放心，奴才这就带焦大去上药。”
焦大却挣开搀扶，浑浊的老眼盯着贾瑄：“瑄哥儿不必管我，老奴这副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他忽然压低声音，“今天他们明著冲我，实际是想要对付瑄哥儿你，这主意恐怕还是贾琏他示意的！”
“我知道！”贾瑄拍拍老人干裂的手背，转头对福安道：“用我前日给你的金疮药，再让厨房准备些热菜热饭，别惊动旁人。”
“放心吧，爷！”
贾瑄交代完，就穿过月洞门，准备去齂亲邢夫人院里请安。
路过东厢，瞥见贾赦书房里灯火通明，秋桐穿着桃红小衫，端著酒壶扭著腰，旁若无人的进了书房。
贾瑄冷哼一声，白日里贾赦送来义忠亲王府地图时那点微薄的好感，此刻又是荡然无存。
他望着纱窗上交叠的人影，唇边浮起一丝讥诮，这贾赦，终究是改不了贪酒好色的本性。
贾瑄刚走到邢夫人院落的垂花门下，丫鬟绣橘便提着灯笼急匆匆迎上来：“小爷可算来了！太太急得直跺脚，方才还命人备车要去朱雀街寻您呢！”
贾瑄眉头一皱，加快脚步往里走：“出了什么事？”
绣橘压低声音：“方才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来送东西，话里话外说什么‘瑄哥儿年轻气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大太太一听就慌了神……又不能出府打听，急了一下午。”
屋内，邢夫人与贾迎春说著悄悄话。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外头传的是真的，那王府岂是好惹的？整个贾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恨不得他出事！”
“齂亲别当心，瑄哥哥不是鲁莽行事之人，若真有事，怎么没有官差来咱们府里，必定是那些要挑拨生事的人，故意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吓唬你！”
贾瑄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内室，见邢夫人睡在罗汉榻上，贾迎春坐在一旁宽慰。
“妹妹这话说的好，分析轻重缓急，遇事就该如此不慌不忙！”
贾迎春一听是贾瑄声音，赶紧转过身来，亲昵地上前搂住他的胳膊。
“哥哥无事就好！”
“我的儿！”邢夫人见了贾瑄，病殃殃的脸色瞬间有了精神，“你脸上怎的沾了血？”
“是焦大的血。”贾瑄按住齂亲邢夫人发抖的手。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