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只解沙场为国死,今日马革裹尸还(1 / 1)

他挥了挥手,高声道:

“生擒此缭,投降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牙璋辞襄平, 铁骑绕忠州。

快?斩敌酋,金戈伴铁马。

从水溶赶到,到李成勋住进独立单间小木笼,也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

城里的众人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一直到战斗结束,都没人出来迎接,水溶察觉到不对,策马上前道:

“吾乃北静王水溶,奉命救驾而来,速开城门!”

城头上静悄悄,半晌,才有一个喘著粗气的声音响起:

“神武将军令,开城门!”

水溶心中一突,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急忙策马进城。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传令兵却避而不答,反而说道:

“冯将军传话说,请王爷先去见过陛下,其他容后再议。”

虽然不想搭理狗逼皇帝,但是这是应有的流程,为了这个落人口实不值当,水溶只能压下千头万绪先去见驾。

“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请恕末将甲胄在身,无法全礼。”

水溶很是敷衍的躬身一礼,然后就闷头不吭声了,实在是他怕一开口就忍不住骂出声来。

永安帝倒是很激动,看到水溶笑的比见了金子还开心。

“哈哈哈,爱卿不愧是国之柱石,此番救驾,功莫大焉,朕必有重赏,必有重赏!”

永安帝龙颜大悦,浑然忘了不久之前,他还写信骂骂咧咧的严词拒绝水溶前来呢!

不知怎地,水溶总觉得皇帝的笑容有些虚假,还有些底气不足。

他只以为,这是因为皇帝御驾亲征却险些玩脱的缘故。

挂著虚假的面具?皇帝虚与委蛇了半晌,水溶才身心俱疲的退下。

等在门外准备给水溶引路的是个熟人,还是刚刚那个传令的小哥。

水溶眯了眯眼睛,这人看起来精悍干练,毫无骄奢之气,反而有些饱经战阵磨练出来的杀气,不像是皇帝手底下的兵啊。

“冒昧一问,不知小哥可知,那些伴驾的文官可有受伤的?

林如海林学士和赵纲赵阁老如何了?”

那军士微微躬身:

“王爷客气了,属下冯大。

将军特意嘱咐我转告,让您安心。林、赵两位大人福气深厚,全都平安无事,油皮都没破一下。

不过遭逢兵乱难免有伤心神,两位大人又安排各处事物,一时间难免有些劳累过度,不久前已经用了安神汤,前去休息了。”

姓冯?

水溶有所猜测,此人难道是冯唐的亲兵?

“冯将军可也无事,如今城内可是冯叔父统兵?”

此处的勋贵属牛继宗和冯唐的地位最高,带兵经验也足,水溶私以为,这种关头,皇帝又不是瓜娃子,便是看在他自己的小命的份上,也不应该会有旁人能取而代之。

“将军尚好,城内的士兵的确暂时是将军统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伤兵营。

水溶却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哭嚎:

“将军!”

心中一阵恐慌,能被称为将军的能有几个?

水溶压住心中的惶恐,声音有些颤抖,甚为急切的问道:

“是,是谁,哪个出事了?”

?时大步流星的走向了那声音传来的帐篷。

掀开营帐,入目就是颓然的冯唐和安详的仿若沉睡的牛继宗。

水溶猛地攥紧了拳头,颤抖著吩咐:

“小青,小青,扫描,扫描牛继宗的状态。牛伯伯还有救是不是?”

小青久久没有吭声,它生怕说出残酷的真相来,水溶受不住。

但是其实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晚了一步,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赶上了。

水溶心中大恸。

如果不是要见驾,说不定他就能赶上,牛继宗就有救了呢?

毕竟他有商城作为后盾,总比如今的大夫办法多一些。

水溶的眼睛瞬间红了。

小青小声的安慰道:

“静静,你冷静一些,说不定咱们地府也没法子呢,毕竟这可是伤的心脉。”

“最不济,我还能告别!”

水溶心中酸涩。

如今,如今牛家兄长在城外追击敌军,一城之隔,却连牛继宗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也——

他又该怎么面对牛赟?

水溶却没法子去怨冯唐隐瞒,他知道,冯唐是为了他好。

若是他先一步得知了此事,恐怕会情绪不对露出端倪来,甚至忍不住直接冒犯圣驾。

“牛伯爷殉国了!”

此起彼伏的哭嚎声惊醒了水溶,水溶脚下一个踉跄。

“王爷!”

身后的小?赶忙上前来扶住。

“小乙,我无事!”

水溶挥退了小乙吩咐道:

“派出所有亲兵,速速去寻两位牛将军回来,他们手上的事都交给副将暂管。”

“是!”

小乙退下之后,水溶又问道:

“牛伯伯武艺娴熟,又有亲兵护卫在侧,怎么会?”

周围的亲兵赤红着眼睛:

“是我们没有护卫好家主!

是我们该死!”

冯唐拍拍几人,安慰道:

“此乃人祸,哪里是你们的过错?

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莫要自责。”

如今亲兵和将领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将领阵?,亲兵自杀相殉的也不在少数。

冯唐生怕这几人想不开,牛继宗可不会愿意身边人落得如此下场。

水溶有些不明所以:

“人祸?

究竟是谁害了牛伯伯?”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能够让这么多人都有所顾忌,三缄其口的人,难道是——

皇帝?

冯唐挥退了众人,低声向著水溶诉说了始末。

水溶听得目眦欲裂!

永安帝,皇帝,司徒恒,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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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很后悔,当初没有拦住皇帝作死。

努力压下泪意,水溶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其他人的伤亡如何?”

“李玄策李老亲自上阵冲杀,战罢之后力竭而亡了。

文官那边死伤最重,因为是四散而逃,所以大半人受了伤,魏璟魏阁老也不太好了。

还有柳萌——”

“柳叔父怎么了?”

水溶没忘记,柳萌可也是教过他的半个师父。

“柳芳那家伙逃跑的时候推他挡刀,我才得知,他也阵亡了,高丽有砍大将人头作为战利品的习俗,柳萌的身体不全,被践踏的很是不忍卒睹,只是靠着军牌勉强的辨认,如今恐怕——”

水溶刚进城的时候还在庆幸林师父和舅舅都没事,如今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

亲友的音容仍在,却魂魄渺渺。

更让水溶难以释怀的是:

这一切不是意外,不是命运的安排,不是老天爷的玩笑,不是无可反抗的必然。

而是——

人祸!

……

“哎哎哎,王爷,您这是要去何处啊?”

何必知紧赶慢赶的总算在城门口堵住了北静王:

“王爷,我可找到您嘞,您快随我来,陛下召见!”

水溶的拳头紧了紧,压住了喉咙间险些脱口而出的骂声。

虽然水溶知道何必知不是魏忠贤那等奸宦,但是作为皇帝身边的人,水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迁怒于人。

水溶压住愤懑,草草的点了点头。

“有急事要出城,等我回来再去见驾!”

水溶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心情,不然他怕一见面就一刀把狗皇帝给攮死!

何必知有些懵,就算是十万火急,也应该是见驾更重要吧?

“唉,王爷,您可莫要为难小人。

陛下受了惊吓,实在难以安寝,故而想仿唐太宗与隆德陛下旧事,劳烦王爷一阵子。”

给他脸了?

水溶扬了扬眉,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桀骜。

想让他当门神、当护卫?

皇帝几个菜啊?

什么品种的垃圾也配和二凤陛下比较?!

见水溶面色黑沉,何必知嗫嚅著说道:

“”这,这,王爷,恕我多具嘴,此事大可以噷给其他的将军,陛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切莫失了圣心啊!”

水溶定定的凝视著何必知,杀气凛然的目光让他不由得有些颤抖。

水溶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冷笑。

皇帝的心意,当谁稀罕吗?

“大臣蒙难,生死未卜,将军战死,死无全尸。

我却不能任凭敌人侮辱英烈,放任大臣蒙难,有损国体。

出营把几位将军的遗体夺回来才是重中之重,不知何公公以为如何?”

被这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一瞪,何必知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没等到神级保安,只等到何必知的永安帝有些忿忿还有些心虚。

这时候保护他这个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北静王这般态度,难不成知道了牛继宗的事情?

永安帝也已经收到牛继宗抢救无效去世了的消息,知道自己怕是大大的得罪了勋贵,尤其是四王八公一系。

好在四王八公还有投靠于他的,永安帝只能死死的抓住柳芳。

虽然这次丢了一些颜面,但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司徒恒心说,魏璟没了,李玄策也没了,脑袋顶上一下子少了两座大山。

张衡玉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了,林如海也一直病病歪歪。

从此回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拦着他攫取大权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襄宁铁骑在高丽的土地上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无有一人是一合之敌。

尤其郑文等人带着后续的骑兵也赶了上来。

大批的骑兵席卷而过,扬起漫天的黄沙,将天空都染得昏黄。

郑文默默地陪着水溶一起策马,他知道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要让水溶知道,他一直就在身边就足够了。

呼啸的北风,没有吹灭满腔的怒火,反而让水溶心中的火焰更盛。

水溶高声说道:

“皇帝被围困,主将战死,?官蒙难!

这是大晟的耻辱,也是我们这些武人的耻辱。

此等奇耻大辱唯有用鲜血才能洗刷。

传我命令,此次前来袭击的敌人,全力追击围剿,一个都不可放过。”

众人领命而去后,郑文压低了声音,声音有些沉重的说道:

“作为战功的人头都是血肉模糊的,当时一片混战,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趁乱下的手,这可不好找!”

水溶的话中却充斥着凛然的杀意:

“只要把人全都绞杀、俘虏了,总能找到的。”

最后,水溶在敌军的旗杆上找到了柳萌的人头,又救出了许多被掳走当人质的官员。

拳头握得嘎吱响,水溶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筑京观!”

水溶知道一场惨败对大晟的影响何其强大,想要抹除影响,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围攻雄狮的豺狼,就要用最狠绝的手段,将他们威吓住。

那些狼狈的官员们也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张口宽恕,闭口仁义。

事实上,大部分振振有词说著仁义和饶恕的人,本质不过是刀子没砍到自己身上罢了。

大军带着冲天的血气和煞气,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归途。

遇到穿着孝衣的牛家兄弟,水溶一时竟有些情怯,只能讷讷无言的上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过去。

水溶曾经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牛赟和牛贲两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威猛壮汉,如今一个个却都眼睛红彤彤的像兔子。

两人怔愣著,眼神似乎看着虚空之中,对于水溶的安慰,反应也有些木然,慢了半拍才似是回过神了,小声的哽咽了一声:

“溶哥儿!”

听到这旧日的称呼,水溶仿佛心间的软肉被捏了一把,格外的酸涩。

一时三人相顾无言。

那边厢,皇帝也收到了北静王回城的消息。

“都,都杀了?”

“嗯呐,还做成了京观。”

说起这个,何必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一想到北静王是那么个杀神,他之前还拦路来着,就自己脖子那里凉飕飕的。

永安帝此时也不知道,他是该开心那些给他带来耻辱的敌人都被杀光了,还是该嫉妒北静王的能耐这么大,仿佛把他比成了地里的泥巴,把他的御驾亲征比成了一场笑话。

他的历经生死,大败亏输,在北静王手里却变成了轻车熟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京观是啥?”

“就是,就是把敌人的脑袋瓜子,都堆在一起。”

永安帝闻言小心肝颤了一下,这可是屠杀了那么多敌人筑京观的狼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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