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拍了拍手,柳湘莲捧著一卷地图走了进来,地图“唰”的一声展开。
地图上的山川流水地理风貌极为详尽,各地的地形高低也一目了然。
冯紫英几人排著队的上来,轻轻给了柳湘莲送上铁拳制裁。
“我说你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
失踪了这么久,若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临阵脱逃的性子,恐怕还以为你溜了呢。”
“我说大家都在,怎么没有郑老大,原来你在这等着呢!”
“是极是极,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原来是去办这件大事了。”
几人仔细端详着地图,一一和自己知道的地方相互印证对照。
水溶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海岸线的凹陷处。
“便是此处!
此地虽然没有人工修建的码头,但是海水中没有礁石,正是 合适停泊的天然良港。”
至于没有人工修建的码头,不便于停船,亦或是士兵和战马是否能水陆两栖的问题,那对海军来说都不是事儿。
水溶之前仿照海军陆战队的一些训练章程进行了婖训和演练,登陆战只是基操罢了,对于北疆的海军,连马都是会游泳、不晕船的。
卫澄颔首:
“若是从此地去忠州,半日都不到,只要兵贵神速,想来敌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进行救援。”
等见到扬帆破浪带着威武的军舰施施然进港,见到甲板上那个熟悉的人影,众人是震惊中带一点嫉妒,嫉妒后带一些。
“竟然是你。!”
郑文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颇有些小人得志:
“自然还有我,你们几个谁还能像我一样,不止擅长骑战,还擅水战?
自然是舍我其谁!”
……
忠州,
往日不起眼的小城,如今却婖中了天下人的眼光。
这里城墙不高,又没有什么险峻的山脊,自然是易攻难守。
还要多亏皇帝带着的勋贵和老将足够多,别的不说,论起经验丰富,能够冷静沉着的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又不是其他生瓜蛋子或者外行人可以比拟的。。
……
“冯老头,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提得起枪吗?”
“总比你这头蠢牛要强得多,某头牛块头缩了也就罢了,连脑子都越来越少了。
没听说过浓缩的就是精华吗?
我再怎么样也一个打你俩。”
路过的柳芳无语又费解的看着这两个人。
送死的活计有什么好抢的?
守城这活儿哪是人干的?
若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他早就脚底抹油了!
遭瘟的皇帝,自己作死也就罢了,为啥还要带上他垫背!
直到最危险的时刻,皇帝才仿佛忽然脑子联网,意识到了老牌勋贵以及老将们的重要性。
牛继宗、冯唐的相继出手,自然让敌人感受到了猛将的恐怖,名将的指挥若定。
猿臂将军老未衰,气吞十万震胡儿。
两人几乎都一枪一个,追魂夺命,不仅仅杀的敌人胆寒,麾下军队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了!
大晟军队的反击,真正让李成勋受到了打击,认识到残酷的现实。
他本来还在沾沾自喜,把大晟的皇帝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却笑不出来了,原来这才是大晟军队真正的战斗力吗?
看来大晟拉垮的只有皇帝一个。
李成勋本以为,就算打不赢忠州这战,也顶多只是稍稍得罪大晟罢了,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一顿冲杀之后,低矮的城墙上,人群忽然出现一处缺口,贼军立即如同闻著腥味的苍蝇一样,一窝蜂的扑了上去。
“快,快,给我猛攻那薄弱处!”
冯唐在指挥战斗不能分心,牛继宗就连忙赶过去想要补上缺口,没想到城墙过于低矮,还不等他赶到,已经城破了!
牛继宗无语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这城破的不红不白的,也太冤枉了!
牛继宗远远的同冯唐对视了一眼,如今再追究已经于事无补了,还是先去救驾更重要。
“该死!
还说什么名将,什么神武呢,还不是短短几日就被打破了城墙?”
何必知绝望的翻了个白眼,如今是追究谢谢的时候吗?重点是赶紧逃命呀!
坚持了五日之多,人家几位爵爷已经够厉害的了,换了万岁爷自己,恐怕没有半日,城就破了。
人可以菜,但是不能没点逼数啊?
可惜何必知一肚子的腹诽,最后还是得捏著鼻子哄著主子,谁让他是皇帝呢!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英明神武,如今不过是一时受挫,也是贼人奸诈,将来陛下携堂堂正正之师,必定能一雪前耻!”
三番四次险些被追上,离死亡如此之近,永安帝此时很是后悔,他当初为啥想不开要御驾亲征?
在京城喝着小酒,啃著西瓜不好吗?
箭风再次擦著鼻尖飞过之后,永安帝总算等到了牛继宗前来救驾。
“陛下,还请您暂时将龙袍换下,随臣一同撤离。”
永安帝不怎么情愿:
“朕堂堂天子,岂能行那躲躲藏藏的鼠辈行径?
牛将军不要再提!”
牛继宗忍不住内心咆哮:
喵的制杖,这是逃命懂不懂啊,逃命!
这时候还要个屁的风度!
牛继宗护着皇帝一路撤离,没想到刚脱离了危险,皇帝又开始作妖了!
当真是一妖未平一妖又起。
“牛将军,那边是魏卿家,快快去救人!”
也许是觉得这么狼狈逃离丢了面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回颜面;也许是为了收服人心。
皇帝非常丝滑的开始慷他人之慨,屡次指手画脚,让牛继宗停下救人。
牛继宗翻了个白眼,如今保存体力快点出城和大军会合才是最主要的。
皇帝这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疼了,就不怕再次被人给堵住了?
奈何牛继宗不动,皇帝就在原地不肯走,他只能认命上去救人。
艹,回去就致仕,这种狗比皇帝谁爱要谁要吧,他牛大爷不伺候了!
比起狼狈的皇帝一行人。
林如海在麒麟卫的保护下有条不紊的藏身在一个平民家里的地窖中,众所周知,高丽平民的地窖里只有各种泡菜,就算是敌军,也不会来这里搜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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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沾上了一点泡菜的味道,林如海还算惬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自己弱鸡文人,在乱军中就是拖后腿的累赘,还不如先留在城中。
林如海相信水溶训练出的护卫的能耐,他一个外行就不上去添乱了!
城门在望,牛继宗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永安帝身上明晃晃的龙袍可以说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大半的敌军瞬间如潮水一般朝着皇帝冲过来,个个赤红着眼睛如同打了鸡血。
这可是皇帝啊!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冲鸭,阿西巴!
司徒恒这才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固执己见不肯换下龙袍。
牛继宗和冯唐一前一后,将皇帝护在中心,不知拼杀了多久,脸上被血糊的甚至遮住了视线。
忽然,一支冷箭冲著皇帝飞了过去。
那冷箭直直的冲著皇帝的心口而去,让敌军将领见了险些破口大骂。
这是哪个傻逼射出来的箭,俘虏了还能换钱,大晟皇帝万一真的挂了,他们高丽哪里顶得住大晟的报复?
怕是得亡国灭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限漫长,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至消失,甚至能见到众人的脸上浮现出的众生百态、掠影浮光。
而司徒恒只觉得浑身战栗,目眦欲裂,全身的细胞都?嚣著躲开,但身子却来不及躲闪。
他是天子啊,怎么能这么草率的结束在此地?
等司徒恒恢复意识,耳边就传来无数惊呼和哀嚎,喊杀声甚至让他的心神震动。
“将军,牛将军!”
“快来,快救人!”
“你坚持住啊!”
“杀,杀,杀!
为牛将军报仇!”
永安帝瞳孔紧缩,震惊的看着面前浑身血迹斑斑的牛继宗,他的心口插著一支箭,箭柄大半没进了身体里,面上似乎还带着震惊的神色,呼吸却已经逐渐的微弱下去。
皇帝和牛继宗的身前,有无数的士兵团团的将他们围在中间,同时义愤填膺的涌动向前,发疯一般把对面的敌军杀的团团后退。
但也有一部分人对着永乐帝怒目而视。
大胆!
竟然凶巴巴的瞪着朕!
片刻之后,永安帝的记忆总算是回炉了。
原来,牛继宗是被他拉扯过来的。
若非他忽然从背后拉扯,正在作战的牛继宗不会反应不及直接中箭。
牛继宗是猛将,他的下盘很稳,本来也不至于被皇帝一拉就倒。
若非皇帝一路命令牛继宗救人,牛继宗也不会体力耗尽,力竭到站不稳。
这些想法不过从永安帝的脑海中经过了一瞬间,就迅速的消逝,且了无痕迹。
司徒恒有些弱弱的低声喃喃道:
“朕,朕不是故意的!”
但是转瞬,他就对自己说:
朕是皇帝,是君父!无论是谁?救驾都是应该应分的,若是谁有怨气,那才是不忠不孝。
这样安慰过自己,永安帝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等冯唐杀退了敌军,循着混乱找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劝好了自己,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命人将牛继宗带下去救治。
其他什么赞誉,什么探望,那是一概都无的。
这态度直接把冯唐气了个仰倒,满心都是悲愤。
牛继宗这老伙计还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结果皇帝却如此,有这么一位白目的君主,他们这些大臣可真是错付了。
哪怕只是作戏也好啊?!
等冯唐知道是皇帝为了活命故意拉了牛继宗挡箭,更是一肚子怨气无数抒发。
将军虽以马革裹尸为荣,但伤的如此冤枉,心中的愤懑又怎么能平复?
他们终于打退了敌军,但是为了一个几乎不会成为大晟领土的小城,为了一个毫无礼仪廉耻和担当的君主,牛继宗的付出,众位死伤的军卒将领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如果不是皇帝的突发奇想,他们本不必年纪轻轻就埋骨他乡。
冯唐觉得继续待下去,他的拳头恐怕就控制不住了,只能表情僵硬的抱了抱拳,实际上毫不客气的向着皇帝告辞。
比起应付皇帝,他如今更想去牛继宗那里支应着。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都说嘴贱缺德的人命硬,冯唐心说,牛老哥可一定要撑下来啊!
……
夌成勋气坏了!
比绝望更让人崩溃的,就是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城破了,本来还以为皇帝已经手拿把掐,可以靠着这重量级肉票赚一把大的,比如换取大晟册封他为高丽国主,没想到对方不知道为啥突然就爆种了。
挺进城墙和城内的军队直接被干了回来。
漏船又遇打头风,刚出城就遇到了朝廷的援军,被杀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一个照面,对面的骑兵就让他这边的战损高达五成,夌成勋连忙表示要上前对话,再来几个回合,他的兵马怕是就没了。
夌成勋很是费解,明明其他大晟的兵马都被他们的人给拖住了,这一支人数这么多,战斗力这么强的到底是哪儿来的?
夌成勋试探著问了一句:
“来将通名?”
“本王,北静王,水溶!”
夌成勋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噢么,竟然是北静王这个杀神思密达,他不是远在江南吗?
如果知道北静王在高丽,他哪敢扎刺!
“不愧是大晟战神,北方铁壁,第一美男子战神,小王甘拜下风。
您请听我解释,刚刚都是误会,我收到消息,这城中有我高丽的昏王,这才发动了攻击。”
水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犯嘀咕,这一大串是什么倒霉外号?
他又不是铁臂阿童木!
郑文低声问道:
“铁臂阿童木是谁?
高丽人起外号都是这样的调调,你习惯就好,你往好里想,说不定南面的将领也被?做南方铜墙呢!
这样想想,是不是立即开心了?”
水溶无语。
不错,这等精神状态确实很阿Q。
至于那高丽王子夌成勋的借口,他是半个字都没信。
心急城内的情况,水溶根本没心思听对方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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