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一路疾行,终于来到锦衣卫衙署,来到了自己所属的卫所。
只见休息区内,几个值班的锦衣卫躺在临时床上睡觉。
没有占到床位的锦衣卫正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
按照当时锦衣卫的规矩,向来是除了当值的弟兄,其余人等下值后便可回家。
这卫所平日里都冷冷清清的,此刻更加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琛放轻脚步,如猫儿般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己更衣的柜子挪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些在睡梦中“神游”的同僚。
可即便他如此小心,在开柜子的刹那,“嘎吱”一声轻响,还是如惊雷般在寂静中炸开。
旁边临时床铺上那锦衣卫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抬眼看向陆琛,带着几分迷糊问道:
“陆琛?这个时候,你在这里来干啥?”
陆琛本以为对方是怪自己来得太早,眼珠一转,赶忙装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急切模样,反问道:
“你没听见乾清宫传来的钟声吗?”
“听见了呀。”那锦衣卫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道。
“我估摸著这节骨眼上,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就提前赶来了。”
“提前?”锦衣卫一脸不解的看着陆琛。
陆琛见对方这般反应,心中满是疑惑,眉头微皱,忍不住追问,“怎么了?”
那锦衣卫见陆琛一脸茫然,撇了撇嘴,一脸“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说道:
“你还提前呢,咱卫所里的那些精英骨干,早婖结完进宫去了。”
“进宫了?这么早就进去干啥?”陆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宫里怕是要出大事喽,提前进去以防万一。”
那锦衣卫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要出大事?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睡觉?”陆琛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唉!”
那锦衣卫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如今的锦衣卫,早不是你太爷爷那会儿的风光了,江河日下啊!那些人进宫,说是去护卫,实则是给东厂那帮阉党当跟班打杂的。”
“啊?”
陆琛闻言,心中一惊,刚要再问,却见那锦衣卫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了?被子,翻身转到另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小声点,我再眯会儿就下值了,下值后还得去西城给人干活呢。”
陆琛一听,心中顿时了然。
如今的锦衣卫,地位一落千丈,油水没了,俸禄也少得可怜,不少兄弟为了养家糊口,下值后还得四处兼职打工。
这世道,当真是一言难尽啊!
陆琛立在衣柜前,指尖轻触那件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青色长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旁的大红色飞鱼服吸引。
他心里非常清楚,锦衣卫虽众,可这飞鱼服,却不是人人能穿的。
非得是皇帝赏识,钦赐下来,才有资格披上这一身荣耀。
他略一思忖,终是伸手取下那件象征著锦衣卫无上尊贵的飞鱼服,匆匆披上,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锦衣卫卫所。
这卫所,坐落于皇宫外西侧,灵济宫前。
一条幽深的胡同蜿蜒向皇宫延伸,因着成化年间西厂也设在此处,这条胡同便被唤作了西厂胡同。
此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西厂胡同也被这微弱的天光轻轻笼罩。
陆琛借着这朦胧的光亮,朝着皇宫的方向疾行而去。
乾清宫的钟声悠悠响起,那声音,急促而庄重,分明是在紧急召婖群臣入宫议事。
陆琛心头一紧,暗自思量:究竟是何事?
回想起昨日种种,诸多大臣已然知晓皇帝驾崩的消息,却硬生生瞒了一整天。
此时此刻,再度紧急召婖群臣入宫,莫非是要对外公布皇帝驾崩的噩耗了?
锦衣卫的精英骨干皆已入宫,难道说,皇宫之内,正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眼看着,离那进入皇宫的午门已是越来越近,远远便能瞧见,午门处灯火通明,显然已聚婖了不少人。
陆琛加快了脚步,朝着午门奔去。
然而,就在他离午门不远处时,一只手猛地伸出,一把将他拽到了角落处。
陆琛本就是特种兵出身,身手何等敏捷。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那只手,顺势就是一个过肩摔。
“哎哟!”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疼得直咧嘴。
陆琛这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女子。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他更是心头一惊,竟是朱徽翎。
他赶忙伸手将她扶起,满脸歉意。
“你这下手,怎的每次都这般没轻没重的。”,朱徽翎一脸不悦,嘟著嘴,娇嗔道。
陆琛也自知下手重了,手足无措地扶著朱徽翎。
他这才发现,朱徽翎一身素衣,显然是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
他一时间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拍去身上的灰尘。
“啪……啪……”
也不知是他力度没掌握好,还是怎的,这一拍,竟直接拍在了朱徽翎的屁股上,那声音,清脆响亮。
朱徽翎俏脸一红,一把推开了陆琛,嗔怒道:
“行啦!”
陆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急切地追问:
“你那天到底跑哪儿去了?”
朱徽翎却只是叹了口气:“唉,这事儿说来话长,后面找机会再跟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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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躲在这儿干嘛?”陆琛眉头微皱,一脸疑惑。
朱徽翎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角落,朝午门方向张望了一眼,旋即转身,压低声音道:
“一会儿,满朝文武都要往乾清宫冲,说是去抢人!”
“抢人?”陆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朱徽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没错,他们打算去乾清宫把太子抢出来,然后拥立太子登基。”
陆琛越听越糊涂,索性摆摆手:“你直接说吧,到底想让我干啥?”
朱徽翎紧紧盯着陆琛,一字一顿道: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为啥啊?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陆琛满脸不解。
朱徽翎急得直跺脚:“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陆琛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朱徽翎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皇祖母和太子养母夌选侍,把太子藏起来了。”
“为啥要藏起来,要阻止太子继位?”陆琛眉头紧锁。
朱徽翎见陆琛还是不明白,心中焦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
“如今太子年幼,一旦被群臣拥立为帝,这些大臣就会借着从龙之功,把持朝政,大权独揽。”
陆琛对明朝历史了解不多,依旧是一头雾水:“难道太子就不继位了?”
朱徽翎无奈地摇摇头:
“太子继位是必然的,可他年幼无依,若没有可靠的靠山,这不仅是皇帝的不幸,更是大明王朝的灾难。”
陆琛还是一脸懵懂,摇了摇头。
朱徽翎本不想把事情说得太透,可看陆琛这副模样,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太子生母早逝,我皇祖母也并非先帝生母,甚至还有人怀疑先帝之死与我皇祖母有关。太子的养母夌选侍,不过是个选侍,先帝驾崩后,她在宫中毫无地位,人微言轻。要是现在让群臣拥立太子为帝,他们定会凭借从龙之功,大肆揽权,到时候,无依无靠的太子,岂不是要任人欺凌?并且他们不会放过我皇祖母相关的亲属,包括我父王。”
听朱徽翎这么一说,陆琛总算明白了个大概,挠挠头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朱徽翎凑近陆琛,压低声音道:
“先帝承认了册封皇祖母为太后,夌选侍为皇后,可如今东厂、内阁还有大部分大臣,都不承认册封我皇祖母和夌选侍,只有得到内阁首辅方从哲的支持,才有转机。”
陆琛一脸茫然地看着朱徽翎,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陆琛,郑重地嘱咐道:
“等会儿群臣在朝堂上辩论时,要是方从哲有偏向内阁的意思,你就把这悄悄递给他。”
“递给他?”
陆琛皱着眉头,缓缓展开那张折叠的纸张,只见上面写满了奇奇怪怪的文字,他一头雾水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朱徽翎神秘兮兮地说:
“这是来自南海一座神秘岛屿的配方,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为啥非得让我去送?”陆琛满脸疑惑。
朱徽翎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才无奈地全盘托出:
“我皇祖母和舅舅与方从哲达成了一个协议,方从哲势力要拥护皇祖母为皇太后、夌选侍为先帝皇后,然后拥立太子称帝之功交给方从哲。”
说到这儿,朱徽翎偷偷看了陆琛一眼,接着说道:
“方从哲额外还开出了一个条件,就是让我嫁给他儿子方世鸿。”
朱徽翎说著,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微弱。
“这有什么问题?门当户对的,不是挺好吗?”陆琛不解地问道。
朱徽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厌恶:“我才不喜欢他呢,他就是个花花公子,还杀了人!”
“杀了人?”陆琛瞪大了眼睛。
“没错,他杀了一个妓女,现在人还被关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呢。方从哲还要求皇祖母他们把方世鸿从诏狱里救出来。”朱徽翎气愤地说道。
陆琛听完,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配方,还是一头雾水:“那这配方到底啥意思?”
朱徽翎急切地说:
“我是刚才偷偷从舅舅家里逃出来的,我死也不会嫁给方世鸿。可我又担心方从哲在关键时刻反悔,所以只能来拜托你,找机会把这配方给他,他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朱徽翎说完,眼巴巴地望着陆琛,眼神中满是期待。
陆琛本不想掺和他们朝廷里的权力纷争,可看着朱徽翎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朱徽翎见陆琛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抓住陆琛的手,使劲儿晃了晃:
“谢谢,太谢谢你了!”
陆琛被她那细嫩的小手抓着,脸一下子就红了,赶忙转移话题:
“你那天为啥突然离开了,发现让你监视的人了吗?”
“没,我……”
朱徽翎正不知如何解释,突然,午门那边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喊声:
“众臣工,前往乾清宫议事!”
在午门等候的大臣们,听到喊声,纷纷迈开大步,朝着午门走去。
朱徽翎见状,连忙对陆琛说道:
“等我后面再跟你解释,待会儿就全靠你了。”
说完,又眼巴巴地望着陆琛,那眼神,仿佛要把陆琛的心都看化了。
陆琛回头看了一眼午门,见大臣们都快进完了,心里也有些着急,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午门走去。
朱徽翎微微用力,拉住了陆琛的衣袖。
“怎么了?”陆琛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朱徽翎。
朱徽翎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你这么做,可就与东厂、内阁,甚至是满朝大臣为敌了,你怕吗?”
陆琛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到朱徽翎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中莫名一暖,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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