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一路疾行,终于是赶到了乾清宫外。
只见宫外早已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且个个全副武装,?剑寒光凛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神色冷峻,全然不顾那些锦衣卫一脸的肃杀之意,抬脚便要往乾清宫里走。
“站住!陆琛,没有厂公的命?,谁都不许入内!”
门口的锦衣卫猛地伸手将他拦住,目光中满是不善。
陆琛眉头紧皱,沉声道:
“我奉首辅方大人之命查办案件,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向方大人禀报!”
“就凭你?能侦查出什么大案要案?别在这儿捣乱,赶紧一边儿去!”
那领头的是东厂的一名档头,满脸的不屑,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嗤。
虽说他们都是锦衣卫,这档头也不例外,也属于锦衣卫,但其中差别可大了去了。
东厂除了提督一职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除此之外,其余职位皆由锦衣卫兼任。
东厂架构复杂,下设三大核心部门。
其一为司法与刑罚部门,掌刑千户、理刑百户(贴刑官)坐镇,专司东厂刑事案件,审讯、刑罚执行与司法判决皆在其掌控之内;
其二为办事机构,掌班、领班、司房等各司其职,分管日常行?事务,诸如文件处理、情报分析、人员调度等,有条不紊;
其三为侦缉部门,役长(档头)统领,不同时期档头数量略有差异,一般都有一百多个,而他们手下的番役(番子/干事)数量不等,鼎盛之时竟达上千人。
东厂向来眼高于顶,根本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更何况陆琛不过是个小旗官,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乾清宫是皇帝与大臣议事的神圣之地,陆琛一个小小锦衣卫小旗官,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硬闯。
正当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大红色飞鱼服的男子。
陆琛在脑海中迅速搜索,很快便认出了此人——东厂掌刑千户许显纯。
要知道,飞鱼服并非如电视剧中所演那般,是所有锦衣卫都能随意穿戴的。
它需皇帝钦赐,更多是尊贵身份的象征,而非单纯依据官职。
两人虽都身着红色飞鱼服,可级别却相差甚远。
那东厂档头见到许显纯,只是敷衍地行了一礼,道:“千户大人!”
瞧他这模样,分明没把许显纯放在眼里。
理论上来说,许显纯的级别在东厂比这档头高出不少,但两人分属不同部门,这档头自然也就不怎么买账。
许显纯冷冷地瞥了那档头一眼,神色冷峻,厉声道:
“陆琛要随本千户入宫办理重要事务,速速放行!”
“千户大人,我等是奉东厂提督王公公之命守在此处,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那档头竟是毫不退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许显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目光如电,问道:
“可有提督手??”
这一问,顿时把那档头问得哑口无言。
王安确实只是口头要求他守在此处,并未给他任何手?。
为何没给手?呢?
原来王安自己也没有手?。
泰昌皇帝继位后,只是口头上宣布了王安担任提督东厂,可还未正式任命,泰昌皇帝便突然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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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显纯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当下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份东厂提督的手令。
这手令乃是上一任东厂提督卢安的手令,他高高举起,大声喝道:
“东厂提督手令在此,都给本千户让开!”
许显纯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把守在门口的东厂档头和番子皆被唬得一愣。
那档头低下头,眼神闪烁,心中暗自盘算。
人家手持货真价实的提督手令,自己实在没有理由阻拦,无奈之下,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放许显纯和陆琛进入了乾清宫。
陆琛紧跟在许显纯身后,心中满是迷茫,完全不知该往何处去,更不知文武大臣此刻身在何方。
许显纯脚步不停,边走边沉声道:
“众大臣在西殿逼宫。”
“逼宫?”陆琛心中一惊,不明所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默默跟在许显纯身后,不再言语。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乾清宫西殿。
此处原是泰昌皇帝继位后,皇太子朱由校和李选侍临时居住之所。
只见殿外黑压压地跪满了大臣,从他们的服饰来看,竟皆是二品以上的大员。
一排太监手拉着手,死死拦住大门,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跪于最前排的,正是当朝首辅方从哲与次辅刘一燝。
刘一燝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西殿,扯著嗓子高声呼喊:
“众臣工恭请太子荣登大宝,以安?稷!”
身后众大臣听闻,仿若心有灵犀一般,齐刷刷地跟着呐喊起来。
那声音如惊涛拍岸,震耳欲聋,在乾清宫的上空久久回荡,似要将这深宫高墙都震得颤上一颤。
然而,任由大臣们声嘶力竭地呼喊,西殿之内却始终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无人应答。
西殿的房间里,李选侍端坐在雕龙木椅之上,神色冰冷,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名义提督王安,脚步缓缓,似有千钧重,一步一步走到李选侍身前,微微躬身,恭敬说道:
“娘娘,如今先帝已然驾崩一日有余,一直秘不发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选侍冷冷地瞥了王安一眼,眼神如?,却并未言语。
王安见状,心中一紧,却仍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眼下朝廷无主,犹如无舵之舟,?稷危在旦夕呐!”
言罢,他直勾勾地盯着李选侍,目光中满是急切与期盼。
李选侍再次冷冷地看了王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寒声道:
“先帝亲口所言,要册封本宫为皇后,彼时你就在一旁,内阁诸臣也皆在当场。如今先帝刚一驾崩,内阁便翻脸不认,这是何道理?”
其实,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之中,王安本是太子朱由校宫中的太监,众人皆以为他是太子一党,李选侍也正因如此,才将他当作自己人,这才允他进入西殿。
王安微微思忖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娘娘,不如先让太子继位,待太子登基之后,此事再由太子定夺,如何?”
李选侍闻言,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
“哼,待太子继位,太子年幼,又怎会是那些老谋深算的朝中大臣的对手?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糊弄!”
正当王安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接话之时,忽听得西殿之外,传来一声如洪钟般的暴喝:
“尔等奴才!先帝今已晏驾,新皇鸣钟召我等议事,尔等竟敢阻拦,究竟意欲何为!”
这声怒喝,正是左副都御史杨涟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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