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当夜,冷风如刀,割破夜幕的深沉。沈昭循着铜球线索,悄无声息地摸进皇陵西侧那座荒废已久的窑洞。甫一踏入,一股腐朽与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窑洞深处,七盏莲灯绽放著幽微冷光,围成神秘的北斗之状。而在这诡异灯阵的中央,一块冰冷的铁砧之上,静静躺着一具无头尸身,身上所披的工部匠官鹌鹑补服,在黯淡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死者右手死死攥著半截墨锭,沈昭费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只见墨锭断面,隐隐露出机簧零件的寒光——竟是改良版火鸦箭的击发装置!
“头儿!”小六的声音在窑洞中回荡,带着几分惊惶。他举着火把,颤抖的火光映亮了窑顶。横梁之上,三具弩机倒悬,弩臂之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宿纹,神秘而诡异,而弩机所指的方向,正是钦天监观星台的方位。沈昭眉头紧皱,伸手扯动梁上麻绳,刹那间,弩机竟自动转向,黑洞洞的箭簇整齐划一,直指皇城玄武门!
验尸的过程压抑而沉重,仵作在无头尸的胃囊中发现一团黏腻墨丸。沈昭以硝水小心翼翼地化开,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染、显形——竟是半幅《皇陵堪舆图》!图上标注的密道出口,赫然指向严嵩石像所在的陪葬坑!
“这墨丸用的是文渊阁特供的松烟。”小六嗅了嗅,面色凝重,“但其中混进了西域龙血竭,当年红莲会炼毒……”话到嘴边,他突然噤声,因为沈昭正手持银针,挑起尸首颈部那道狰狞的烫疤——疤痕之下,一枚微雕铜钱悄然现身,上面刻着“癸卯霜降”的暗记,透著说不出的神秘。
五更时分,万籁俱寂,沈昭突然听到窑外传来细微却又熟悉的机括声。刹那间,十八支火鸦箭破风袭来,“砰砰”几声,钉在窑壁之上,组成诡异的莲花阵。沈昭挥刀斩断引线,就在这时,箭尾轰然爆开,滚滚毒烟之中,一幅血色星图缓缓浮现——正是当年溶洞妖佛头顶那令人胆寒的二十八宿血阵!
“沈大人好身手。”黑暗中,一个戴着修罗面具的青衣人缓缓走出,手中的浑天仪缺了天枢珠,显得残缺而神秘,“但这局棋,你晚下了三著。”话音未落,他轻轻弹指,击响铜磬,那具无头尸竟突然抽搐著站起,胸腔之中传出机簧转动的“咔嗒”声,仿若来自地狱的低语。
沈昭面色冷峻,挥刀劈开尸身,“哐当”一声,一个鎏金日晷从胸腔内掉落。晷针稳稳指向辰时三刻,盘面阴刻着“墨骨归星”的谶语,透著无尽的神秘与不祥。当沈昭翻转日晷,背面显露出半枚虎符纹样——与王守仁案中的残符严丝合缝!
青衣人的笑声还在窑洞中回荡,突然,窑洞剧烈震动,地动山摇。沈昭一把拽住小六,狼狈地滚出废窑。回头望去,只见三里外的皇陵陪葬坑腾起冲天血光。晨雾之中,丧钟轰鸣,沉闷的钟声悠悠传来,九声之后,整个市井开始流传起“严嵩石像泣血”的诡谈……
沈昭伫立在废窑的废墟之间,手中日晷的投影,恰好落在《皇陵堪舆图》的某处。望着眼前的景象,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霜降日,正是自己将父亲的遗物——那枚裂开的玉扳指,埋入诏狱旧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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