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偏厅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沈昭神色凝重,将从溶洞中缴获的七柄金莲匕首,小心翼翼地封入那华贵的鎏金匣中。此时,小六双手捧著工部新造的铜锁匆匆赶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案头摆放著一本泛黄的古籍——《天工遗录》。那是从青龙坊老铁匠旧宅寻得的孤本,纸张脆弱,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成齑粉,书页之间,还夹着半张硝石配方的残页,散发著岁月的陈旧气息。
“溶洞弩机都已熔成农具了,”小六一边说著,一边扣上铜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但今早库吏清点时,竟发现少了三具弩臂。”说著,他神色骤变,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看守说昨夜子时,库房梁上有红影闪过……”
沈昭的指尖停留在书页的某处,那里画著一个形似火鸦的机括图,线条古朴而苍劲。突然,一阵夜风吹来,猛地撞开窗棂,案头的烛火随之明灭不定。就在这闪烁的光影中,沈昭惊愕地发现,残页上的墨迹竟缓缓渗出荧绿色,那颜色,竟与严嵩炼制的红莲露一模一样!
五更鼓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国子监博士便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刑部,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本《墨经》残卷,封皮上沾染著新鲜的血渍,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沈大人!”他气喘吁吁,声音中满是惊恐,“崇文阁……崇文阁的守藏吏死了!”
案发现场,崇文阁内,青砖地上,死者用朱砂画下了一幅北斗七星图,线条扭曲,透著诡异。沈昭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敏锐地发现天权位的星芒用墨格外浓稠。小六见状,立刻掏出银针,轻轻挑开墨渍,刹那间,一缕金丝从中缓缓带出——正是溶洞铜棺中裹尸用的西域缠魂锦!
“死者掌纹有硝石灼痕。”仵作走上前,抬起尸首的右手,面色凝重地说道,“指甲缝里嵌著的,像是机关齿轮的碎铜。”
沈昭的目光在现场扫视一圈,随后大步走向崇文阁暗室,伸手掀开那青色的幔帐。一瞬间,整面墙钉满的前朝火器图稿映入眼帘,陈旧的纸张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在《神火飞鸦改良图》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片温润的玉璧,触手生凉。玉璧正面刻着钦天监星纹,古朴而神秘,背面却有道新劈的剑痕,那剑痕的走势与深浅,竟与诏狱沈巍遗物上的剑伤如出一辙!
“这玉璧是三个月前……”国子监书吏刚开口,却突然噤声。沈昭猛地转头,只见一支铁木簪直直插入书吏的咽喉,簪头莲纹处正缓缓渗出血珠。垂死者挣扎着蘸血在地上划出半朵残莲,只是这花瓣,竟比红莲会的印记多出三枚尖角,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子夜,验尸房内,气氛压抑而阴森。沈昭亲自验尸,发现死者后颈皮肤下有硬物。他拿起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剖开,一个鸽蛋大小的铜球显露出来,铜球表面密布著星宿刻痕,神秘而古老。当铜球浸入硝水,表层铜锈迅速剥落,内壁阴刻的小字渐渐显现:“霜降亥时,墨骨归星。”
更令人费解的是,铜球中空处塞著一张桑皮纸,纸上绘制的皇陵暗道图与当年严嵩石像移送路线完全重合,每一处弯道、每一个岔口都分毫不差。图纸边缘还题著半阙《鹧鸪天》,那笔迹,竟与苏文远自戕案的绝命诗同出一源!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验尸房的地面上。沈昭将铜球投入水瓮,铜球遇水后竟自行旋转起来,不一会儿,在瓮底排成北斗阵型。他忽然想起,今日恰是当年严嵩倒台的三周年忌辰。而水中倒映的晨曦,正将第七颗铜球的光斑投向案头历书,不偏不倚,落在“霜降”二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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