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琉璃厂回来,已是薄暮时分。沈晏带回的并非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套前朝孤本的《山河志》和几方质地细腻的端砚。相较于即将到来的文会盛事,这些似乎只是寻常的文房雅物。
然而,刚在书案前坐定,福伯便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捏著一封刚刚加急送到的密信,封口火漆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
“少爷,河间急报!”福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后怕,“周管事那边……出事了!”
沈晏接过信,拆开,目光迅速扫过。信是周全的亲笔,字迹略显仓促,但条理依然清晰。
信中说,王平在账目核对接近尾声,眼看无法再行遮掩之际,竟铤而走险,趁夜带人试图烧毁存放账册和部分关键佃户证词的临时库房。
幸而周全早有防备,依照沈晏“安全第一”的嘱咐,事先已将最重要的账册副本和证词誊录转移。纵火虽被及时发现扑灭,未造成重大损失,但对方的凶狠可见一斑。
周全当机立断,在县衙衙役的暗中护送下,连夜带着核心证据离开了庄子,正秘密返回京城途中。
“好一个狗急跳墙。”沈晏放下信,语气冰冷,眼神却锐利如刀。父亲那边的人,为了掩盖贪墨,竟不惜纵火,这已然触碰了底线。
“周管事可安好?”他问道。
“信中说,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他怕夜长梦多,已带着两个老账房和最重要的东西在路上了,预计后日傍晚能到京郊。”福伯回道,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沈晏点了点头,“福伯,你亲自去城外接应,务必隐秘,将人直接安置在我们在城西的那处外宅,不要回府。所有证物,加派人手,严密看管。”
“是,少爷!老奴明白!”福伯郑重应下。
“至于王平……”沈晏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自己递了把柄,那就让县衙那位朋友,秉公办理吧。纵火可是重罪。”
福伯领命匆匆而去。耳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河间之事,即将收网。父亲和沈琙费尽心机,最终却只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份“功劳”,连同那些确凿的证据,他会在上巳节后,亲自呈给祖父。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上巳文会。
琉璃厂带回的《山河志》,并非只为消遣。边关的经历让他明白,诗文之气象,往往源于胸中丘壑。这套地理方志,记载着大好河山的风土人情、历史变迁,能开阔眼界,沉淀心境。
他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取过新得的端砚,缓缓研墨。
这几日,府外关于他的议论并未平息。有人赞他少年英才,前途可期;亦有人酸言酸语,说他不过是借了文渊先生的势,上巳节高手云婖,必会原形毕露。甚至有人暗中设局,以请教诗文为名,试图刺探他的准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这些,他都不在意。
真正的较量,不在口舌,而在笔端,在胸襟。
墨已浓,笔已润。沈晏凝神静气,笔尖悬于纸上,心中却已勾勒出万千气象。上巳节,兰亭畔,曲水旁,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何为“自有青山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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