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庄子的气氛,随着周全查核的深入,日渐紧绷。账房里,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周全带着两个从外面请来的老账房先生,日夜不停地核对着近三年的流水账目。王平领着庄子原本的几个管事,在一旁虎视眈眈,时不时插话干扰,或是在关键处推说“年久遗忘”、“单据遗失”。
“周管事,这笔支出明明是修缮河堤所用,怎么能算作账目不清?”王平指著一处含糊的记录,厉声质问。
周全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账册:“王管事莫急。修缮河堤自然是正当开支,只是这数额,与县衙?期备案的河工用度,似乎出入不小。而且,我记得去年开春,佃户们还曾联名请求修缮南边那段险堤,庄子上却迟迟未动工,不知这笔银子,具体用在了哪一处?”
王平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强辩道:“你……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庄子事务繁杂,岂能事事记得清楚!”
周全不再与他争辩,只吩咐账房先生:“将此笔记下,待查。”
账房之外,沈大爷派来滋扰的地痞流氓,也在前几日吃了大亏。周全暗中将情况通报给了县衙那位与沈晏有旧的县丞。县丞新官上任,正愁没有由头整顿地方治安,得了这个“投名状”,立刻派出衙役,以“聚众滋事,扰乱乡里”的名义,将那几个领头的地痞抓了个正著,当众打了板子,收押入监。
消息传回京城沈府,听雨轩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废物!一群废物!”沈大爷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连几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还被官府抓了把柄!简直是丢人现眼!”
沈琙在一旁也是面色铁青:“父亲,那县丞分明是得了沈晏的好处,故意偏袒!我们的人连周全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抓了!”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大爷恨恨道,“王平那边传来消息,说周全查账越来越细,许多旧账都被他翻了出来,再这样下去,恐怕……”
沈琙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让他把账查清楚带回去!”
沈大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账册和田契还在王平手里,让他无论如何要拖住!实在不行……就给他来点更厉害的!”
相较于听雨轩的焦躁不安,沈晏的耳房内则是一片沉静。
福伯刚送走从河间秘密返回的信使,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向沈晏禀报:“少爷,周管事那边进展尚算顺利,县衙出手后,外围的滋扰已经平息。只是王平狗急跳墙,开始在账册和田契上耍花招,甚至暗示可能会铤而走险。”
沈晏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闻言,眸光微沉:“告诉周全,安全第一。证据收婖得差不多就行了,不必苛求完美,更不能给他鱼死网破的机会。让他尽快整理好文书,准备回京。”
“是,少爷。”福伯应下,又道,“还有一事,近日常有些自称仰慕少爷才学的士子前来拜访,都被老奴挡回去了。只是外面关于您的议论也多了起来,有赞叹您‘青山照汗青’气魄的,也有说您……说您不过是仗着文渊先生抬举,未必有真才实学,等著看您上巳节出丑呢。”
沈晏淡淡一笑,毫不在意:“随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雅婖扬名只是第一步,质疑声本就在意料之中。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口舌之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请柬上。那是文渊先生刚刚派人送来的上巳节文会请柬,烫金的帖子,雅致的纹样,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分量。请柬旁,还附有一张先生亲笔的字条,上书八个字:“静心以待,莫负众望。”
上巳节,曲水流觞,兰亭雅婖,历来是京城文坛盛事,更是名流显贵汇聚之所。今年的文会,因有文渊先生主持,且传闻几位阁老、尚书也可能莅临,更是备受瞩目。
“福伯,备车,去一趟琉璃厂。”沈晏吩咐道。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文会,再添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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