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津书院雅集上,沈晏一首“自有青山照汗青”惊艳四座。
消息传回时,颐年堂的老太爷正在闭目听着小厮念诵邸报。听闻此事,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半晌,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既无夸赞,也无贬斥,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但在听雨轩,气氛却截然不同。
“岂有此理!他这是要翻天不成!”沈大爷再次失态,将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先是夺了河间庄子的差事,现在又在文人圈里出风头!文渊先生是什么人?得他青眼,往后京中谁还敢小觑了他!”
沈琙站在一旁,脸色比他父亲更加难看。禁足的日子里,他听到的全是关于沈晏如何得势的消息,先是祖父的看重,接着是雅集扬名。那首诗,他也辗转得知,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嘲讽他的平庸和眼下的困境。
“父亲,他越是得意,行事便越发不将您放在眼里。河间那边……”
“河间!”沈大爷打断他,眼中凶光毕露,“我早就料到他不会安分!那个周全,果然是个老狐狸!王平传回消息,说他到了庄子,不急着查账问租,反而带着人挨家挨户去探访佃户,嘘寒问暖,送米送粮,把那些刁民哄得团团转!还拿着阿晏给的什么县衙名帖,私下里拜会了县丞!王平处处受制,根本插不上手!”
“那……父亲的意思是?”沈琙小心翼翼地问。
沈大爷冷笑一声:“光会收买人心有什么用?账目才是根本!我已经让王平盯紧了账册和田契文书,绝不能让周全轻易糊弄过去。另外,再给他添点堵……你去告诉你舅舅那边的人,让他们在河间地界上,给那个周全找点‘麻烦’,让他知道,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
沈琙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沈晏所在的耳房却是一片宁静。
福伯刚刚送走了一个从河间悄悄潜回来的信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担忧。
“少爷,周管事让人捎回了准信。他已初步摸清了佃户受灾的实情,确实不易,并非全是刁难。王平那边,虽然处处掣肘,还试图在账目上做手脚,但周管事经验老道,又有您给的名帖暗中襄助,暂时还能应付。只是……大爷那边似乎又加派了人手,在庄子外围制造事端,像是地痞滋扰,意图让周管事分心,无法专心查核。”
沈晏正在临摹一幅前朝的山水画,闻言,笔尖微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却并未破坏整体意境。
他将笔放下,接过信使带来的详细噸报,仔细看了看。
“意料之中。”他语气平静,“父亲不会轻易让我办成此事。周管事能稳住局面,已属不易。”
他沉吟片刻,对福伯道:“回信告诉周管事,让他不必理会外围的滋扰,保护好自己和带去的人手是首要。账目之事,务必核查清楚,人证物证要确凿。至于那些地痞流氓……”
沈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将情况暗中通报给县衙那位故友,请他‘依法’处置,不必留情。我们只管查我们的事,地方上的治安,自有官府操心。”
“是,少爷!”福伯心中大定,少爷这招借力打力,实在是高。
“另外,”沈晏补充道,“让周管事加紧些,争取在上巳节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带着详尽的报告和证据回来。我要在文会之后,给祖父一个交代。”
“老奴明白!”
打发走信使,处理完河间事务的后续,沈晏重新拿起笔。
雅集的成功,只是敲门砖。即将到来的上巳节文会,才是真正检验他成色,扩大影响力的关键场合。届时京中名流云集,不仅有文坛宿老,更有朝中显贵。他必须拿出比“春水”诗更具分量的东西,才能彻底站稳脚跟,让那些质疑和观望的声音彻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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