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将河间庄子的事务交给沈晏处置的消息,像一阵疾风,迅速吹遍了沈府的各个角落。
听雨轩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沈大爷一脚踹翻了椅子,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怒吼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将族中事务交给一个黄口小儿?他懂什么!他才回来几天!河间那群刁民,岂是他能应付的?”
沈琙站在一旁,禁足令还未解除,脸上虽不见了之前的苍白,却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声道:“父亲息怒。祖父……或许只是想给晏兄一个历练的机会。”
“历练?”沈大爷冷笑,“我看是存心打我的脸!我管了沈家庶务这么多年,何曾出过大错?如今倒好,一个刚从边关回来的毛头小子,倒成了能人了!”
他越想越气,猛地看向沈琙:“你!你也是不争气!若非你行事不谨,被他抓住了把柄,何至于此!”
沈琙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反驳。
沈大爷在屋内烦躁地踱了几圈,最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哼,既然父亲把事交给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办出个什么花样来!河间那摊子事,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办砸了,看父亲还有什么话说!”
而在颐年堂旁的耳房,沈晏却是一片平静。福伯将刚刚送来的几份关于河间庄子的旧档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少爷,这些是往年河间庄子的收租记录和管事的回报。老奴打听了一下,之前负责那边的是王管事,是大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沈晏点了点头,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翻阅起来。上面的记录十分简单,大多是报喜不报忧,对于佃户的生计、田地的具体情况,语焉不详。
他微微皱眉。“福伯,府里可有熟悉农事、为人正直可靠的管事?”沈晏问道。
福伯想了想:“倒是有个周管事,以前是跟着老太爷管理南边田庄的,经验老道,只是……他性子耿直,不太会奉承,前些年被大爷寻了个错处,打发到城外的一个小庄子上去了。”
“周管事……”沈晏沉吟片刻,“明日,请他过来一趟。”
“是,少爷。”福伯应下,又有些担忧,“少爷,大爷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派周管事去,只怕……”
“无妨。”沈晏放下卷宗,目光沉静,“用人唯贤,不避亲疏,方是正道。祖父将此事交给我,看的便是结果。只要事情办得公正漂亮,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足为虑。”
翌日,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朴实的周管事被请到了耳房。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位刚回府就搅动风云的晏少爷召见。
沈晏并未多言,只是将河间庄子的情况简要说明,并将老太爷的意思和自己的初步想法告知了他,最后问道:“周管事,若由你前往河间查访安抚,你有几分把握,能将此事妥善处置?”
周管事听完,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沉声道:“回少爷,若少爷信得过老奴,给老奴便宜行事之权,老奴敢立军令状!必定查清实情,安抚佃户,保庄子安稳,不堕沈家?厚之名!”
看着周管事眼中那份久违的赤诚和担当,沈晏微微颔首。“好。我便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你即刻准备,带上两名得力人手,再从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和一百石粮米,即日启?前往河间。记住,查实情,抚民心,恩威并施。凡事不必急于回报,待事情有了眉目,再详尽禀报。”
“是!老奴遵命!”周管事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哽咽。
看着周管事离去的背影,福伯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少爷,这位周管事看着就是个能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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