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静水流深(1 / 1)

周管事领命而去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回了听雨轩。

这一次,沈大爷没有再摔东西,他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周全……他居然用了周全……”沈大爷低声自语,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周全,那个当年因为过于耿直碍了他的事,被他寻错打发到城外庄子上的老家伙,居然被沈晏翻了出来,还委以重任!

这不仅是对他用人安排的否定,更是直接动摇了他在河间庄子乃至部分族中事务上的掌控。

“父亲,那周全不过是个老奴才,能掀起什么风浪?”沈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禁足虽未解除,但他显然也知道了外面的动静,“河间那边的王管事是您的人,周全去了,人生地不熟,只怕寸步难行。”

“你懂什么!”沈大爷猛地抬眼,厉声道,“周全此人,看似木讷,实则精通农事,且极认死理!当年若非他不懂变通,也不会被我……”

他话说到一半,自觉失言,烦躁地摆了摆手,“如今老太爷给了阿晏便宜行事之权,周全得了势,又有老太爷做靠山,王贵未必能压得住他!”

沈琙不敢再多言,心中却对沈晏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沈大爷在屋内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把事情办成了!你去……不,你还在禁足。”

他思忖片刻,唤来心腹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另一边,耳房内,沈晏正在仔细检查福伯准备好的、给周管事路上所需的物品,从御寒的衣物到备用的药物,一一过问。

“少爷,都备妥了。账房那边,老奴亲自盯着支取了银两和粮米票据,没出岔子。”福伯回禀道,脸上带着一丝宽慰,但眉宇间仍有忧色,“只是……方才听闻,大爷那边把王管事的儿子,那个在账房帮闲的王平,也派去了河间,说是……协助周管事。”

沈晏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将一个小巧的暖手炉递给福伯:“知道了。意料之中。”

他拿起桌上一封刚写好的信,用蜡封好,“福伯,你亲自去一趟城外,将这封信噷给周管事。告诉他,王平此去,名为协助,实为掣肘。让他不必理会,一切照原计划行事,若遇阻挠,可先礼后兵,万事有我担著。另外,信中附有河间县衙一位故友的名帖,若地方上有人刁难,可持此帖寻求帮助。”

福伯接过信,郑重地点头:“是,少爷!老奴这就去!”

看着福伯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晏走到窗边。窗外的早梅,似乎又开了几朵,在寒风中更显清冽。

父亲的手段,他早有预料。安插眼线,制造麻烦,试图让周管事寸步难行,最终将差事办砸,好向祖父证明他的“无能”。

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了。

边关数年的磨砺,早已教会他如何在困境中周旋,如何应对明枪暗箭。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开始研墨。

墨香渐浓,沈晏提笔,在纸上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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