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潮渐生(1 / 1)

颐年堂侧的耳房,一夜之间,似乎也不再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清晨,福伯端来早点时,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和激动。“少爷,您瞧!今儿厨房送来的粥,是拿小灶精心熬的,还有这几样点心,都是听雨轩那边才有的份例!”

他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开,语气兴奋,“还有,昨儿墨言先生走后,二房的管事悄悄过来塞了老奴一个荷包,说是给少爷添置些笔墨纸张……哼,早干嘛去了!”

沈晏拿起温热的米粥,尝了一口,火候确实比往日好了许多。

他放下勺子,看向福伯:“福伯,不必在意这些。人情冷暖,本是常态。”

“老奴知道,老奴就是替少爷高兴!”福伯眼眶微红,“这下好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文渊先生都看重少爷您,那些捧高踩低的,也该掂量掂量了!”

沈晏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文渊先生的青眼,确实暂时改变了他在府中的某些境遇,至少表面上,无人敢再公然轻慢。

听雨轩内,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名贵的紫檀木书案上,依旧堆满了典籍,但沈琙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摩挲着手中一支狼毫笔,想起昨日沈晏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他讨要文房的要求,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

“琙儿,稍安勿躁。”沈大爷踱步进来,挥退了侍立的下人,脸色沉郁,“文渊先生此举,不过是爱惜后进,一时兴起罢了。你才是沈家未来的希望,上巳文会才是你真正展示才华的舞台。一篇惊艳之作,足以盖过任何虚名。”

“父亲说的是。”沈琙定了定神,“只是……文渊先生竟亲自邀请他参加雅婖,这……”

“雅婖又如何?”沈大爷冷哼一声,“那种场合,藏龙卧虎,皆是成名人物。他一个黄口小儿,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陪坐末席,听人高谈阔论罢了。若言语稍有不慎,反而自取其辱,丢我沈家的脸面!”

话虽如此,沈大爷心中却并非全无忧虑。文渊先生在江南文坛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态度,足以影响很多人的看法。他看了一眼沈琙:“为父已经打点好了。上巳文会那日,几位评判的大儒,包括你未来的岳丈周侍郎那边,都已通过气。你只需稳住心神,写出好文章,拔得头筹,一切自然尘埃落定。”

沈琙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期望。”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略显陈旧的笔墨时,心中那份不甘和嫉恨,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另一边,沈晏并未因外界态度的转变而有丝毫懈怠。他大部分时间仍待在耳房,潜心研读文渊先生借阅的那本《春秋繁露》注本。孤本难得,其中许多精妙之处,令他获益匪浅。

福伯按照他的吩咐,将那套新得的文房四宝小心收好,只取出其中一支湖笔和一小块徽墨供日常使用。

这日午后,沈晏正在临摹碑帖,忽有小厮来报,说是二房的堂弟沈浩前来拜访。

沈浩是二叔的嫡子,年纪比沈晏略小,平日里和沈琙走得更近。

沈晏让福伯请他进来。沈浩进来后,先是恭敬地行礼,然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方崭新的端砚上,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晏堂兄,小弟是来向你道喜的。”沈浩脸上堆著笑,“能得文渊先生如此看重,真是羡煞旁人。不像我们,只能在后面跟着沾光。”

沈晏放下笔,淡然道:“浩堂弟客气了。不过是先生提携,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沈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晏堂兄,如今府里都传开了,说您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琙堂兄那边……哼,不过是仗着大伯父偏心罢了。依小弟看,这次上巳文会,您若出手,定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沈晏看着沈浩脸上那略显刻意的热情和挑拨之意,心中了然。这是有人坐不住,想来试探,甚至想借他来对抗沈琙。

“浩堂弟,”沈晏语气平静,“我久离墨池,学业荒疏,此次文会,不过是想去观摩学习,增长见闻罢了。至于出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浩见沈晏油盐不进,笑容僵了僵,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悻悻告辞。

福伯送走沈浩,回来后不解道:“少爷,二房这位少爷,明显是想……”

“我知道。”沈晏重新拿起笔,“墙头草罢了,不必理会。”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摇摆不定的人,最终只会选择依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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