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原来问题出在(1 / 1)

贵太妃一哭, 刑部尚书应声附合, 顿时满脸沉痛:“没想到陛下如此年轻,竟这么早就……唉。”

“……”

“齐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还没边的事你尽瞎说,日后皇上回来了,这话要是落入他耳里岂不是能直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大理寺少卿汪谷摇头晃脑:“大庭广众之下, 尚未确证之事齐大人还是慎言为好, 莫要妄下定论。”

刑部尚书被他的话噎得脸『色』一青一白,贵太妃恶狠狠地横他一眼:“什么没边的事儿!这分明就是哀家那苦命的皇儿没错!”

姜衡扬手就把汪谷挡回去,恭谨询问:“娘娘是否已经可以确认,这真是陛下遗体?”

听他一句, 贵太妃气焰骤减, 再次红着眼睛掩面落泪:“哀家没有看错,皇儿前额有道疤, 这是七年前那场秋狩摔伤所致。”

众人一围而上, 仔细一辩, 还真有这么一道疤存在。因为几乎是前额与头发的交界, 加上尸体焦黑面目全非,不仔细看也就不明显。

七年前一次秋狩, 皇帝从马上摔过一跤磕伤额门的事朝堂之上无人不知,当时还有好些人发来慰问趁机送礼, 就等着在皇帝面前秀忠心刷存在自我表现。后来还演变成了上下属间同僚之间的送礼风『潮』, 名慰问实贿赂, 不管背地里怎么着, 明面上是肯定不允许的事。最后还是靠着秦相一手整顿, 这才掐灭了这种官场之中的不良风气。

事后皇帝偶然也有提及伤处,虽然不曾真实见过,但貌似就是这样的位置差不多。

众人互视一眼,确实有些可信度。

可光凭这点就能确信这是皇帝吗?众人踌躇间,立在姜衡侧手边的汪谷又冒了出来:“可这疤口不像多年旧伤,说是七年前留下的恐怕不太恰当。”

贵太妃闻言,双眼再次剜了过去。在座绝大多数人物均比他官位品阶高得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少卿多舌『插』嘴?!

其实这也怪不得汪谷,毕竟在座诸位要么少话要么狡猾,个个都是官场老狐狸,得罪人的话自然得由着后辈们说去啦。

三司之中就属大理寺卿姜衡年纪最轻,这儿又属他大理寺的地头,自然人人都等着他来说话。然而熟知大理寺办事作风的人都知道,大理寺卿和少卿这对组合搭配起来,一贯都是大理寺少卿说、大理寺卿办。

简而言之大理寺这两位无论办什么案子审什么事,基本上都是话唠的大理寺少卿代劳『插』嘴再『插』嘴,至于大理寺卿则从头到尾寡言少语埋头干事,只在审判结果出来之时才由大理寺卿亲自拍案下决定。

乍看之下乍看之下这分工好像与其他部门恰恰相反,汪谷这就颇有些喧兵夺主的意思。而且这位少卿直肠直肚缺心眼、太敢说话还得罪了不少人,可仔细深究就会发现收容这位口无遮拦人见人嫌的汪大人,大理寺卿才是好心机。

他提拨这样的人为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提防此时此刻这种情景发生么?都说京城贵人遍地走,有的是不好对付的恶茬子。让这位勇于发言毫无眼力见儿的汪谷打头阵,该说不该说全一股脑说完了,姜衡再名正言顺一拍案,得罪人的活汪谷上,得罪完了他来保,一人黑脸一人红,两两搭配干活不累,事后汪谷还得感谢他的大力扶持与庇护,多方便,多好。

尤其像现在这种所有相关牵涉者的身份无一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情况下。

今日这场会审可不比平常,无论审的人或被审的人,活的人还是死的人,每个人身份极其特殊,目前虽然堂上只有这么几人,可实际上朝中官员四大世家早已暗中收到消息,众人皆在殷切翘首企盼,坐看今日会审风云万涌。

姜衡接过汪谷的话茬:“回娘娘的话,今晨程大人将遗体转移到大理寺之后,下官已命专人进行检尸。这道疤虽不能说是新伤,但也不像是有那么长时间的伤口。”

汪谷能当得起这大理寺少卿一职,自然也不是什么空口无凭瞎胡扯之辈。

在大岑,大理寺与刑部的检尸技术还是相当靠谱的。一条伤疤可以检测出多样结果,自京兆尹将尸体移送大理寺之后,他们已经着手检尸了两回,这道疤痕在检测过程中已有发现,若果非说这是皇帝脑袋七年前磕的那一条,好像又不太确切。

贵太妃脸『色』微变,她暗暗向刑部尚书使去眼『色』。刑部尚书虽然接到她的眼神示意,但他毕竟办的案子不比姜衡少,眼下听他之意,再看那道疤,好像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刑部尚书还是相当维护贵太妃的:“遗体被火烧成这样,若视一般的情况下的经验进行尸检,未必能检测出准确的结果来。”

贵太妃暗幸,姜衡倒也不否认:“确实,火烧至此实在难辩真伪。”

“不,这正是哀家的皇儿。”贵太妃双目含泪:“虽然面目已毁,但轮廓还在。哀家是他的嫡亲生母,哀家又怎会不认得!可恨有人故意毁尸灭迹,导致现在根本无法辩清,恐怕这是为达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目的!”

“可怜吾儿,受尽百般折磨,甚至被人活活烧死——”她怨恨的目光穿过堂上所有人,落在了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白芷身上:“烧在他身,伤在吾心,谁又能体会到这是有多煎熬、多痛苦!”

众人的目光随着贵太妃纷纷转移到了白芷身上,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这具焦尸与皇帝拥有太多共通点,而且身边还躺了一个已经确认身份的张福,两人失踪于国师楼、死于国师楼内,谁都不敢说他国师是无辜的,谁都不敢断言皇帝的死与国师楼没有关系!

从贵太妃的到来,再到她的哭诉,白芷一直不喜不怒,静无波澜,众人无法从他脸上发现任何端倪。反倒坐在他旁边的闵明华清楚感受到虎视眈眈的不善目光悉数落向他们这边,白芷越是一言不发,他的心中越是焦虑。

白芷这是吃了哑巴『药』还是打起了退堂鼓?莫非他真就这么认栽了不成??

正在闵明华焦心之际,贵太妃的目光笔直落在他身上,痛心疾首道:“明华,哀家命你前往国师楼,是要你说服国师放过皇上。而今你不单只没有做,竟还助纣为虐,实在令哀家感到心寒。”

闵明华神情微滞,背脊生寒。贵太妃当众将他点出来,言下之意是要将他与白芷归为一类,一并铲除!

闵明华紧握拳头,打从一开始贵太妃的旨意就只是让他去向国师探明皇帝的行踪,昨夜所发生的一切他根本毫不知情,而贵太妃自始至终没打算让他知情。

不只是国师楼出事的这次,皇帝的失踪、祭祀那日掳走凉凉,贵太妃从来就没有必要向他报备,也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直到上次违背贵太妃的意思私藏菱华、放走菱华,他在贵太妃眼里已经失去信用、也失去价值。

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将她供出来?不,贵太妃有持无恐,因为供出了她就等于供出了自己。贵太妃了解他在乎闵家,这么多年过去贵太妃始终掌控着他,可他却未能脱出贵太妃的手掌心。

“本座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白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错愕的闵明华。他淡淡吁声:“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国师一开口,众人下意识摒息,哪里不对?

“自从上次祭祀伤了元气,本座清心修行多时,闭门不出与世隔绝,已是许久不曾探听过外界的种种声音。”白芷双手收平放,老神在在玄叨叨:“昨日二师兄久违地回到国师楼,本座本是满心欢喜欣然相迎,可未等我俩好生相聚,就因本座的寝居院落发生事故而匆匆中断了话题。”

“怪只怪本座修行尚浅,一次元气大伤,竟未能及时卜算事故发生。万幸列位祖师庇保,事发当时本座并未留在居所休养,只是酿成祸患却伤及居所中的其他无辜,本座心中不安,无比愧疚。”白芷轻声轻叹,将超脱俗尘的浅浅眸光移向了京兆尹的程大人:“幸得程大人匆匆赶至为这场事故处理后事,实在帮了本座不小的忙。”

京兆尹谦逊点头,又十分惭愧。明明这个过程一点都没有国师所说那般友好,一度他还曾因为发现焦尸而将国师当作嫌疑重犯严阵看待,可眼下国师不仅非常大度不予计较,反而还出言向他表示谢意,他如此担当得起呢……

在闵明华白眼下,白芷话锋一整:“这一路来本座深感奇怪,为何陛下会出现在国师楼内,又为什么诸位大人三句不离两句坚称是本座加害陛下,而今本座终于想通了哪里不对。”

听他这回要来真的了,众人再次把心提到嗓门前,摒息以待。只见国师神情认真,一词一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陛下是在国师楼失踪的?”

“……”

等等,究竟国师这是反『射』弧太长,还是装傻装到无我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