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染泠冷汗涔涔, 呼吸困难使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怒瞪岑萱近在眼前的狰狞面容,奋力挣开的双手反掐住岑萱的脖子。万幸的是娇弱的公主力气根本比不上谢染泠垂死挣扎爆发出来的力量,很快岑萱不敌谢染泠而败下阵来被迫放开手。
一经松开,谢染泠忙不迭大口喘气, 可率先爬起来的岑萱却没有放过她, 二话不说就要往她身上踹过去,好在谢染泠及时躲闪,不然这一下正中肚子,真要有娃怕不是能直接给踹没了。
谢染泠气喘吁吁正要爬起来, 谁知脚一踩地, 脚踝阵阵刺痛袭来,令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那飞快袭向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动作迟缓的谢染泠只堪堪偏过头往后一仰, 虽未直接击中, 却没有避免被袭来的利器所伤, 左颊不能幸免地被划出一条血痕来。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敲响了谢染泠心中的警铃,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用以挟持岑萱的碎片利器在方才打斗之中脱了手,心跳如鼓抬起头, 对上岑萱满是阴霾的一双眼睛。
岑萱手中所持正是她丢失的碎片,白『色』的瓷面上还沾了血迹, 谢染泠知道那正是方才划伤她所留下的。瞬息之间形势逆转, 岑萱手中握有可以威胁生命的利器;而她手无寸铁, 并且消耗了太多体力。
谢染泠拭擦脸上的血, 划得不深, 不管它的话血口很快就化干,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岑萱,她们内讧了。
谢染泠实在不懂,在面对共同敌人以及如此严峻的不利形势下,难道岑萱就不能长长脑子,先想办法逃出去,届时各走各路分道扬镳不就行了吗??
“你不信我?”她深吸一口气,彼此本身关系十分恶劣,易地而处换作她是岑萱,稍微有点警戒心也确实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人。谢染泠脑子飞快转动,暗暗琢磨着声音放轻,语重心长道:“公主,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若真是岑时怀的同伙,当时一抓住你就能直接杀了你,干嘛还要带你跑?”
谢染泠暗暗观察岑萱的反应,话里不忘殷勤:“就算带着你可以开启机关暗道,可打开以后我完全可以把你丢下自己逃啊,你看我不也没有丢下,坚持带你一起逃进来吗?”
见岑萱还是没有反应,谢染泠唯有硬着头皮下狠招:“你是不是怀疑我带着你是为了能够逃离暗道?其实我真没有那么坏的心思,你也知道……我怀了你父皇的骨肉,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又怎么会害你呢……”
岑萱身子轻颤,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谢染泠直觉有戏,赶忙又说:“当务之急我们一定要赶紧逃离山庄,然后……进宫、对,我们进宫。”
谢染泠越说越起劲,首先必须让岑萱放下戒心撇开成见,这样她才会乖乖跟着自己走:“我们一起进宫找贵太妃搬救兵,只要回了皇宫就安……”
‘全’字未说完, 岑萱高举尖锐的利器又向她袭来,吓得谢染泠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一个闪身就想跑。倒霉的是刚刚闪避之时不小心崴了脚,她这会儿就是想跑都没法跑!
“等、等等——”谢染泠气急败坏地死死抵住岑萱那两只手腕,迫使她手上的利器无法刺下来,焦头烂额地大吼道:“你是不是疯了?!我可是怀了你父皇的种,难道你要杀了你未来的弟弟妹妹吗?!”
“我不需要。”岑萱的声音令谢染泠没忍住打了个激灵,不仅声音,还有从她嘴里吐出来这句话:“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谢染泠目瞪口呆,寒『毛』直竖。她所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岑萱那张弃满憎恶的脸庞:“大岑的公主,有我一个就够了!”
“大岑的皇位,只能是我的!!”
‘据说后宫诸位妃嫔之所以一直怀不上龙种,正是因为宣平公主差人暗中在后宫诸妃的每日膳食中动了手脚导致不孕……’
‘为了独享尊荣与圣宠,宣平公主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霎时间谢染泠的脑海中飞掠而过的是昨夜她为了哄骗那行人调头离开富骊山庄而临时编织出来的谎话——恍然回神之际,谢染泠看见岑萱趁她分神狠狠往她身上刺了下来。
谢染泠脸黑如墨,死死握住岑萱的两只手腕。
她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编出来的谎言,哪知居然是真的!谢染泠气极败坏,所以她说什么来着?皇家的人全都脑子有『毛』病!早就听说这丫头『性』子恶略蛇蝎心肠,没想到内里居然这般歹毒!
谢染泠简直要对天骂娘,但她最先要骂的就是岑萱:“你这个疯婆子疯够了没有?!你当人命是什么啊!!”
致人死地的攻击一而再被她躲过,岑萱怒不可遏,面目狰狞:“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不就是想要母凭子贵一朝登天么?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们想都别想!”
谢染泠欲哭无泪,她真不是这种人!
可眼看岑萱大言不惭毫无悔意,谢染泠只恨不得抓起她来暴打一顿。偏偏现在是自己落于人下反遭挨打,心中苦不堪言不说,面对发狠的岑萱,却是怎么劝也劝不住。
谢染泠紧紧抓住岑萱的两只手向旁边挥过去,趁着岑萱身体失衡立刻爬起身试图反压制她。可岑萱紧紧抓住尖锐的碎片回身奋力一挥,谢染泠急忙往后一缩,再次被岑萱按倒在地——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防不住。”
“父皇那种人的德『性』一贯如此。”岑萱高举手中尖锐如刀的碎瓷片:“早知如此,我就该早点下手了。”
谢染泠双瞳骤缩,岑萱恶毒残忍的放肆笑意近在眼前,那双眼闪烁着杀戮的森森寒芒:“不过你放心,他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
国师楼出事之后,皇帝于国师楼失踪的消息亦在短时间内飞速传来,待国师被带到理寺时,这件事已经在朝野内外引起轰动。
原本没有证据的事情,大岑百姓可以视作诬蔑之辞继续拥护国师大人。可自从皇帝的遗体在国师楼内找到之后,舆论的风向则渐渐起了微妙的转变。
风向素来是由人所带动,贵太妃派人在民间散播谣传,现在消息在民间已经疯传,达到相对理想的效果之后,贵太妃终于整装出宫。
当她来到大理寺时,乍一看去,满堂挤挤。
当然,大理寺的会审公堂绝不可能连这么点人都容不下,只不过在贵太妃看来,似乎多了些不适合的人在场罢了。
放眼看去除了大理寺卿姜衡与少卿汪谷,三司的其他二位均是主审,理所当然应在场。至于由京兆尹请来的秦相则比刑部尚书与御史大夫还要再早抵达大理寺,并小坐小酌了好一会。
他侧手边的,正是国师白芷,以及闵明华。
贵太妃双眼微眯。
眼看贵太妃来了,刑部尚书齐大人第一个起身相迎,分外殷勤。其他人倒也未再落入人身,均已起身恭谨相迎,这就显得泰然自若视若无睹的白芷十分突兀打眼。
众人皆知,国师就连在皇帝面前都不跪不拜不赏脸,区区一个贵太妃,似乎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只是时下这种节骨眼儿,非要厚着脸皮端起这么个国师架子,未免显得难看了些?贵太妃心中嗤笑,面上却只作焦虑之『色』:“皇儿,哀家的皇儿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在贵太妃到来之前,每个人均已去瞧过那两具面目全毁的焦尸了。
张福外凹的大姆指很好认,他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朝中没几个臣子不曾见过他。像在座诸位都是时常出入御书房与张福打交道的人,那么明显的伤处自然不会认不得,加上已经确查个阉人,大理寺的检证与京兆尹的初步判断基本吻合,可以证明这个人的确就是张福无疑。
至于另外一具焦尸,从身型判断的确与皇帝相当,而焦尸身上残存的衣物经过检验,确认正是皇家御用,且还是皇帝出宫当日所着的那一款。外物相似度完全吻合,但因面目全毁,实在无法从五官辩认清楚,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如今贵太妃到了,想来母子连心,说不定她能够辩认出这具焦尸是否就是真正的皇帝呢?
这话是狗腿狗腿的刑部尚书说的,其他人虽未附合,不过也赞同了让贵太妃来试着辩认一二的意思。于是大理寺卿着手命人将尸体速速抬至堂上。
焦尸一至公堂,贵太妃的几名随行宫女已经吓得频频抽息,有的甚至没忍住尖叫出声。
那焦尸面目惨不忍睹,浑身上下体无完肤,模样可以说是恐怖至极。不怪乎那些宫女们纷纷吓坏,甫一看到这尸焦尸之时,几位定力不足的大人可险些就把今天昨天大前天的几顿饭给吐出来了。
偏生这时贵太妃却挥开宫女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惨不忍睹的焦尸面前。
她扑通跪地,抱尸痛哭:“皇儿,这是哀家的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