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芷进门之前, 钱家父子正是为了这件事而起的争执。
先来一个镇南王岑彦, 再来又是一个贵太妃,每一个人所觊觎的无非是先帝生前遗留在他爹手上的东西,天晓得这玩意会不会给他们钱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钱财没了事小, 牵连一家老小举家上下可怎么办?!
钱老喝道:“少梓!”
钱少梓不理会, 径自对白芷说:“我不知道你将什么重要之物留在我爹手上,我也不管你们姓岑的自个多『乱』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爹受你牵累怎么办?万一我们一家被你牵累怎么办?”
钱少梓哂然:“你死过一次可以复生,我们可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混账, 你给我住口!”
钱老气急大怒, 白芷看着他却很平静:“正因你对你的儿子诸多保留,他才会在这里跟我叫板。”
钱少梓正要反驳, 被钱老一把按住脑袋:“这小子被我惯得, 『性』子始终还是太『毛』躁。”
闻言的钱少梓还想反驳, 却再次被钱老强行按了回去。偏偏钱少梓这下跟他老子杠上似的, 两父子差点又要吵起来。白芷却在这时适时地说:“你儿子跟你当年一个德行,没有什么惯不惯着, 只是你太保护他而己。”
钱少梓挣扎着扭头看向他爹,钱老还按着他的脑袋, 怒『色』却在不知不觉淡去许多。
“我交托在你爹手里的‘东西’, 原本不该成为威胁你们的存在。”白芷看向钱老, 钱老没有说话, 只是忧虑沉沉地回视他。
白芷面『露』自嘲, 喃喃低语:“却未料想到结果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钱少梓没听清他的低语,而白芷已经重整容『色』:“海铮,万幸你没有交出来,否则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你儿子说得没错,无论是将你牵扯进来还是朕的行为皆是草率,思虑欠佳。”白芷舒眉缓和:“而今我回来了,你大可放下负担,我不会让你再受牵累。”
钱老神情复杂:“陛下……”
但见他俩万般情绪触动,钱少梓憋了憋,实在不知应不应该打断他。反倒是白芷主动看向钱少梓:“我今日来此,除去确认有关当年的岑彦,还是为了近日宫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皇帝。”
闻言,钱老面『色』一凝。
关于皇帝失踪一事虽然尚未传开,但是相关的风声已经渐渐传到了四海茶馆这里,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会变成不能说但人尽皆知的秘密,倘若让不利风向形成,对国师楼不可谓不是一种严重打击。
尽管皇帝的下落至关重要,但却不是白芷这次来到四海茶馆的主要目的:“不久前,岑时怀曾来找我。”
“岑时怀?岑彦之子?”钱家父子同时愕然,虽然岑时怀入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但却没想到他回京之后的动作居然是去国师楼。
料想到近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再听白芷此时提及,钱老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白芷看他已有想法:“他来找我,是希望国师楼能够协助他。”
“让国师楼协助他?”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不仅钱老,就连钱少梓也明白这句话的骇然意思:“难道他想造反?!”
白芷郑重颌首,钱老面『色』铁青:“这是要『乱』了。”
只稍联想近来的种种动向,足以让他们联想到岑时怀的用心。眼下因为皇帝的失踪引发了朝廷与国师楼之间的不安定,岑时怀却在这种节骨眼找上国师楼,拉拢之意显而易见,用心不可谓不『奸』险。
可真要说起来,镇南王就算当真造反,似乎并不是会令人震惊到难以想象的事情。当年岑彦被遣去镇南之时,就有不少人预测他断不会擅罢甘休必将东山再起,结果众人惴惴过了大半年,从镇南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岑彦瘫痪,所谓的造反声势也随着渐渐消。
多年之后的今天,怀揣野心重返京城的,却是镇南王之子岑时怀。
钱老不确定地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白芷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曹陌?”
“我记得,曹陌应该是当年随你远征的其中一位心腹战将吧?”钱老很快接着说:“今年的延边战事还是由他带领的。”
曹陌正是被派去延边带兵打仗的那一位曹老将军,三十年前可以说是岑琛身边比较得力的一位战将。白芷点头:“岑时怀现正就任在曹陌手下副将一职,延边战事告捷之后他代曹陌回京述况,抵京之时曾随姜衍来到国师楼。”
“当时他说了些事情令我很在意。”白芷沉声道:“曹陌非常信任他,甚至连我们之间的通信都告诉了他。”
钱老道:“我听说岑时怀在全国各地好些军营都待过,听说确实相当得力。”
白芷摇头:“当初为了取信曹陌,曾在信中提及‘岑琛’这个名字,但是岑时怀在与我见面之时只字未提。”
钱老微怔:“会不会曹陌根本没有向他提及先帝的事情?”
“别忘了岑时怀是岑彦之子,曹陌知道我与岑彦的交情。”白芷若有所思:“如果曹陌能够将信上内容对他俱细告知,为什么却不提及我的名字?要么是曹陌故意隐瞒,要么是岑时怀有心不提。”
“如果是前者,曹陌因为什么独独隐瞒这一点?如果是后者,岑时怀在见我之时是否心存试探心思?”无论哪一点,显然都不是一个好现象。白芷沉声道:“我来找你,一方面是为了确认的你,另一方面是为确定暗中监视你们的那个人,再来正是为了岑时怀。”
白芷道:“我需要你帮我彻查几件事。”
钱老面『色』一紧,郑重道:“你说。”
“我要你替我彻查岑时怀这个人,我需要知道他这些年来的所有动向。”说着,白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这上面列有一份名单,在调查岑时怀的同时也一定要注意这些人的动向。”
钱老接过细细一看,愕然道:“这些人是……”
见他已经明白这份清单的用意,白芷颌首道:“包括曹陌在内,这些年来他们或还高居在朝堂之上官场之中,有的人或已经辞官多年退隐山居,但在三十年前这些人均为随我亲征的副手。”
“可是为什么……?”钱老心下咯噔,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怎么也不敢置信。
白芷盯着钱老手中的纸张,上面每一个人的名字均是他亲笔所写,饶是三十年过去,每个人依旧牢记在他的内心从未忘记。而今他决定将这些人的名字罗列出来交给钱海铮:“他们之中,有谋杀我的真凶。”
钱老颤声道:“怎么可能?”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白芷牵动唇角,唇际勾勒出一抹苦淡的讽刺:“曾经我以为上阵杀敌生死不惧,即便战死身亡也再所不惜。”
“可到头来却不是死在战祸,而是死在小人手里。”
当年关于先帝战死的说法,朝廷对外的说法一直都是策略失误腹背受敌导致寡不敌众不幸战亡,因为那场战役死了不少兵士,加上先帝之死引发朝野内外空前激忿,最后朝廷派遣数万援军与当时驻扎在军合流一举歼灭敌军。
随着先帝战死之后南北征途于此不得不被迫中止,为了巩固中央政治避免引发争『乱』,在驹丹延诞下龙子之后,岑彦也作为摄政王把持朝政辅佐年少幼帝,而大岑也为此逐步进入了长达十数年的休养生息。
如果岑琛没有凭借白芷的躯体重生,也许他的死就将沿着历史洪流消失无踪,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死因究竟是不幸战死还是因谋他杀。
“为了争权夺利,他们结党营私,甚至杀害了皇帝!”钱老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咬牙切齿:“是他们、还有岑彦……?!”
白芷从钱老眼里看来看到了当初知道实情之后的自己,可现在的自己眼里已经不再悲愤与痛楚,现在的他甚至不再为之产生那样激烈的情绪波动。
白芷垂首盯着自己的掌心,重新收拢。
“你的遗骨是不是存在什么关键线索?”
白芷看向说话钱少梓,舒眉道:“你的切入点很准确。”
钱老困『惑』地看向儿子,钱少梓这才接着说:“当日我在国师楼听闻你的骨灰一直保存在上任国师的手里,可既然是先帝遗骨,难道不应该完好安葬在皇家陵园吗?”
要知道他们大岑可并没有火化遗体的风俗,尤其这还是大岑皇帝的遗骨啊!而且他们之前根本从未听说先帝的遗体最终是经过火葬处理的吧?尽管不曾经历过,但是当年先帝遗体是被葬入皇陵之中这件事钱少梓还是知道的,为什么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国师楼呢?
钱少梓大胆地惴测道:“国师是否早就知道你的死因,会不会……其实你的死与她也有关系?”
钱老讶异地回看白芷,但白芷却没有显『露』半点讶异:“正因为察觉朕的死因有异,她才会窃取朕的骨灰。”
“窃取?!”
白芷颌首:“婉若曾对朕说,恐怕朕的死还与驹丹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