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从谢染泠吩咐的兰去了一趟白皓院, 回来的时候告诉她, 姜衍这一整天都没再出现过，可以确定他在离开凤头坡以后并没有去找白芷，那么姜衍就很有可能是真的去了聚灵殿。

如此一来，谢染泠果断拉上凉凉, 二话不说赶往聚灵殿。

再次无辜躺枪的凉凉其实一点也不想去, 她就觉得纳闷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每次有事都非得拉上她不可？难道她是什么人形护身符不成？

有关这一点，其实凉凉还真说对。

当日姜衍之所以把凉凉一并拐进聚灵殿，主要原因是为了拿她当作挡箭牌, 其次就是预防真把白芷惹火了, 祭出凉凉所能起到的作用就显得尤其关键了。

谢染泠与姜衍的想法相差无几，只不过她真正需要带上凉凉的主要原因, 一是自己确实不知道进入聚灵殿的路, 二是认定凉凉当初既然能够平安进去再出来, 那么现在肯定也能够这么做。

凉凉要是知道谢染泠心里这么想, 肯定会扳起小脸义正严辞地告诉她想多了。

当初凉凉之所以能平安进入聚灵殿，那是因为姜衍带她进去的！后来之所以又能平安离开聚灵殿, 那是因为国师带她出来的！左右这一进一出都与她本人的自身能力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谢染泠试图靠她的能力进入聚灵殿,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苦『逼』的凉凉将脸转向兰, 希望她能够帮忙劝劝谢染泠, 可惜兰这个人素来忠心为主, 这会儿甩都不甩她一眼。虽然无意帮凉凉说话, 不过有件事情兰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谢染泠汇报一声：“我去白皓院打听消息的时候，柳也在向我打听她。”

说着，兰将目光移向凉凉身上：“柳说国师正在找她。”

其实兰去白皓院打探消息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她直接把守在白皓院的柳给喊下来问话，因为询问对象是姜衍，所以柳也没有隐瞒什么，回答起来相当直白又爽快。

不过在兰离开之前，柳却反过来向她询问凉凉的情况。

尽管凉凉自以为演技精湛掩饰得很好，可实际上就连柳都能够看出来去厨房找吃只是凉凉的借口，至于她要去哪其实不难猜。

柳说国师在找她，不过是在借由兰去提醒凉凉，提醒她差不多该回来了。

原本垂头丧气的凉凉两耳一竖，瞬间恢复精神抖擞来。她没听懂柳的话里意思，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出来太久了，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回去的话，国师找不到人肯定就会起疑心的吧？

凉凉登时心花怒放，所以谢染泠还是赶紧把她放了吧？否则国师找不着她追究起来，很快就会发现谢染泠打的什么馊主意了呀！

谢染泠瞟过凉凉美滋滋的脸，反问兰：“你怎么说？”

兰脸不红气不喘，面无表情告诉她：“我说你俩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鉴于凉凉实在太喜欢亲近你，于是体贴如你主动将她留在清凉轩，今晚准备秉烛夜谈抵足而眠，怕是回不去白皓院了。”

“……”她哪里说过这种话？？

谢染泠满意颌首：“说得对。”

“……”才不对！！

谢染泠又问：“然后呢？他们还说了什么没？”

兰摇头：“当时他让我在门外稍等片刻，说是进去给国师汇报一声，出来只说国师知道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

凉凉惊愕又傻眼，就算相谈再欢，也不比跟国师来得更欢啊？就算对谢染泠确有亲近和好感，可哪能比国师更亲哟？？

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国师隔壁更让她安心与信赖？除了个别极少数迫不得己的情况下，她从来不会去别的地方留宿与别的什么人过夜的说；除了往国师怀里挤之外，跟谁睡都好嫌弃的说!

就算柳信了吧，国师怎么也能相信兰的这种鬼话呢？

凉凉出离悲愤，沮丧中却又忍不住想，国师难道就真的不觉奇怪吗？

不管国师到底有没有发现这边的古怪，谢染泠拖起凉凉说走就走。直到聚灵殿越来越近，凉凉仰望巍峨高耸的建筑物，终于彻底被按死那颗挣扎的心。

直接无视正殿大门的方向，凉凉带着谢染泠主仆偷偷『摸』到了北门附近。

当日姜衍正是结合巨型太阴晷的运算打开建立在视觉繁复的石壁阶梯上的门，这个过程从凉凉口中说出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复杂，因为当时的凉凉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稳稳爬上阶梯、守在门前等待、机关开启跳进去，就是这么的简单。

真正复杂的步骤在于寻找阶梯的位置以及开门机关的演算。不幸这两样都是靠姜衍独立完成，就算凉凉知道北门该往哪里走，开门机关又设在什么地方，但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能够进入聚灵殿。

盯着那个巨大的太阴晷，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谢染泠主仆陷入沉默，来时的气势瞬间没了一大半。

也就是说靠凉凉只能走到这一步，剩下的那就自求多福吧？其实只要知道具体位置，『摸』索出楼梯以及门的位置并不难，难就难在启动机关的命门上。

除非能像姜衍那样精准推算开关启动，否则似乎并没有其他任何可行的路。谢染泠抹过一滴冷汗，问题就在于……她不会啊。

但听凉凉大体说明整个情况，谢染泠已经猜到这个『操』作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除了需要调整怎样的经纬度，还有结合怎么的时间演算，具体的『操』作她一概不知，这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开的疑题，可就算拥有足够的时间，她也不能办得到。

“我不擅长易经八卦、星象天体之流。”谢染泠轻咳一声，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就比如姜衍未必通晓医术，而她也只不过是对这部分领域东西相对比较缺乏基兴趣而己啊。她为难地盯着晷盘上面的刻度，长长叹出一口气：“难怪他能潜进聚灵殿，这个门怕是只有他能解，我大师兄在这方面可是绝对的行家啊。”

凉凉倒抽一口气，姜衍原来这么厉害的么？

“大师兄当然厉害。”谢染泠理所当然道：“他一向学得最快，脑筋也是最聪明的。他在我们四个人当中一直都是佼佼者，要不是他对医『药』没兴趣，现在肯定还在我之上。”

说到这里，谢染泠神情微妙，带着一丝感触：“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接替师父位置的下一任国师肯定就是大师兄，哪知世事难料，这个位置最后却落在了……”

谢染泠说着说着，目光接触到凉凉，话到一半又转开了：“这个机关就凭我是打不开的，要么找到其他入口进去，要么就只能等到大师兄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再要么，”

这第三个‘要么’不是谢染泠说的，声音也不是她，凉凉以及说话的谢染泠闻声一愣，紧接着就被后头突然冒出来的人给狠狠吓了一跳。

无声接近的人正是她们在找的姜衍，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最早发现的兰在察觉以后，他这才主动说话，笑眯眯地指着自己，一脸亲切又和善：“跟我一起进去怎么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谢染泠的目光落在他系在背后鼓鼓的囊袋，就形状而言明显就是骨灰盒。她眼神微闪：“师父说过，不得擅闯聚灵殿。”

“你拿师父压我啊？”姜衍托腮反问，摇了摇头：“咱俩都长这么大了，这种小时候的告状游戏就别玩了吧？”

末了，姜衍重新勾唇笑：“再说，刚刚不也听你说要进去吗？”

谢染泠语噎，立刻指向他背后的囊袋：“我是为了阻止你，谁让你要带走师父的骨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把她的骨灰带回聚灵殿里去？”

“她的骨灰？”姜衍脸上『露』出怪异的笑，但也只是一闪即逝的功夫：“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打算将‘她的骨灰’带进聚灵殿里。不过这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他的话让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谢染泠哑然：“真的是师父的骨灰？她真的死了吗？”

对于师父的死，谢染泠不是没感情也不是不感伤，可是早在许多年前她就已经将这份伤感收拾起来，只待时间慢慢冲刷渐渐淡去。如果不是闵明华说出那样的话，她不会想要重返国师楼；如果不是姜衍执着于师父的生死，她也不会抱持侥幸悄燃希望。

可是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全部回到原点，一场空。

姜衍瞥过谢染泠，目光投向躲着他的凉凉，然后一把按住她：“没想到你与染泠关系这么好，既然你都已经把她带到这里来了，那就一起随我进去吧。”

凉凉一脸苦，为什么就没人明白她特意把人带到这里来，就是在等谢染泠自己知难而退呢？

本来开不了机关，只要再哄哄，说不定谢染泠就会放她走的了，偏偏这种时候姜衍好死不死自己又冒出来。所以说他的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从凤头坡上下来这么久，谢染泠都已经从清凉轩来回报信儿，兰还从白皓院来回跑完一小趟，怎么他还没进去殿里呢？

该不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存着什么阴谋吧？

凉凉越想越觉得阴谋可大着呢，瞅着姜衍直哆嗦。

姜衍没空理她，直接把人扔给谢染泠，然后招呼她们一起走。若说私底下盘算着什么，其实姜衍还真没有什么大主意，待到现在纯粹只是因为调动晷盘启动机关的时辰还没到而己。

而现在，姜衍主动出现在她们面前，是因为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