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拖着凉凉耳贴墙角的谢染泠听说这事还没来得及细思, 背脊总有人来来回回戳了又戳, 她终于不胜其烦地扭头回去——然后就见凉凉被柳拎领子，可怜巴巴瞅着她。

谢染泠静默一弹指功夫，猝不及防一个狼扑，把柳捂住嘴巴整个人按住。

而在屋子里头, 白芷沉默拢袖,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那封来自千里之外的信件，心念微微转动：“你打开了这封信？”

打开了信函看到了信中内容，所以才会知道了这件事？

岑时怀摇头：“这是曹老将军写给您的亲笔书信，我只是传递信件的中间人, 怎么能够随便打开别人的信件。”

白芷眉梢挑高, 这若是姜衍绝对有可能发生，就不知换作是岑时怀的话会不会也……

似乎已经看出来国师对其保留意见, 岑时怀笑了：“国师无须多虑, 我的确不知道信里写的内容是什么, 之所以知道这件事, 实际上是因为曹老将军亲口说予我听的。”

“他告诉你的？”白芷面『露』古怪之『色』，这在他与姜衍还有岑时怀坐谈至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反应。明明就连刚才岑时怀道出他与曹将军的联系之时也不见得出现什么异样情绪, 现在又是为什么？

白芷支腮沉默，不知是在思考岑时怀话中真假, 还是在计算岑时怀的话究竟有多少可能『性』。他将手重新搁在扶柄上, 盯着岑时怀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那看来, 曹将军确实非常信赖你。”

听他之意竟是态度有了松动的意思, 也算是默许了岑时怀的一番话。岑时怀不禁追问：“国师是否早已知晓曹老将军对延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 正是知道曹将军定能大获全胜，故而才会举行那场祭祀？”

“可国师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知道延边芜都的黑喀堤河地形？又是怎么巧妙地借助曹将军之力策划一系列反击？”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岑时怀的问题一个个接踵而来，最重要的是他所提出的每一个疑问都非常准确地切入核心。白芷目光从他身上滑向另一旁的姜衍，从岑时怀滔滔不绝起，最话唠的姜衍反而一声不吭静下来了。

而此时，一反常态静默不语的姜衍一瞬不瞬盯着他。白芷大抵猜到他在想什么，缓缓收回视线说，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为什么你就不曾想过，这是上苍赋予大岑国师的本座一种无人可及的高深神力？”

姜衍愣住，岑时怀也跟着一懵：“……神力？”

白芷舒眉莞尔，那世间罕有的出尘姿容以及举手投足的高雅气质仿佛恰恰是在映衬他所说的这席话。

换个别人自说自话，怕是就要被人当作疯子傻子耻笑谩骂。可如果这个人换成是国师，那便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啊！

国师楼是什么地方？国师又是何等人物？恐怕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国师楼乃是汇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息的人间净土、而国师本人正是天降世间的仙人化身，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聆听天音预知今古，拥有什么什么神力，不是挺正常的事儿嘛？

岑时怀现在是以国师为普通人来先入为主提问题，诚然这里面全是解释不通的疑点，可如果把国师本身的存在换个角度来看，白芷分分钟一句话就能堵死他。

就比如现在。

国师本身的存在早已被国民所神化，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概括他，岑时怀被一句‘神力’堵住，无言以对了。

“世子有此疑虑，恐怕心中对国师楼乃至本座的存在皆有疑议。”白芷轻声叹息：“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国师楼欢迎虔诚信徒，只是世子无信，本座也无话可说。曹将军的信有劳世子代为转送，本座收下了，此处恕不招待，世子还是请吧。”

国师说赶人就赶人，也不给岑时怀过渡的时间，再想说点什么就已经没机会了。

被国师强行‘送客’，岑时怀一时不知该去该留，忍不住朝姜衍那边投去一眼，可惜姜衍只象征『性』对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啊，在国师楼里他又不是说了算。

看来自己并不受欢迎，岑时怀心中叹了叹，也没有死皮赖脸不离开，抱拳告辞将门推开，刚踏出廊道，庭院灌木丛直接滚出来的三个人，卡在了岑时怀的去路上。

白芷与姜衍闻声望了出去，只见一头树叶的谢染泠与凉凉一左一右按住柳，一个捂嘴一个绑手，那架势活像采草大盗强抢民男。

这时候纠缠成一团的三个人才后知后觉门开了，里面的人也出来了。

谢染泠最早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凉凉从地上爬起来。

本来她只想带着凉凉偷偷潜进来安安静静听墙角，谁知这么快就被柳发现了。以柳的身手，镇压两个手无寸铁毫无武功的姑娘家轻而易举，问题就在于凉凉与谢染泠都是不能伤的人，柳不能动粗，举止动作就束手缚脚很笨拙。

这一点很快就被谢染泠敏锐地察觉到，于是立刻伙同凉凉一起欺负他。

这要是换成什么『奸』细间谍之流的，柳拥有赌上『性』命的决心，拼了老命也要向屋子里的国师传递信息。可偏偏谢染泠与凉凉的本意无伤大雅无关紧要，不值得他冒冒失失惊动国师，尤其屋里还有其他外人在的情况下。

憋屈的柳只得被迫降服在谢染泠与凉凉的威胁下，哪知刚刚找到机会能脱身，人才滚出来，谢染泠与凉凉发现以后跟着追出来，巧不巧岑时怀就开门出来了，国师与姜衍虽然还在屋里头，那个角度也全都看得见。

然后，姜衍的无情爆笑捅穿天，面对一圈人的无言以对，凉凉怀疑无地自容的柳很快就要羞愤窒息。

白芷的冷眼从一圈不省心的外人再到一圈不省事的自己人，羞愤会不会窒息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才是要被这群人气到窒息的正主儿。

眼看人家‘家务事’正忙，岑时怀识趣地选择一言不发，双目随意地扫向除柳之外突兀出现的另外两人谢染泠与凉凉。当他的目光触及凉凉之时，正好凉凉也看了过来，又或者说其实并没有这么巧合，而是因为凉凉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岑时怀，频率高了，自自然然就接触到了对方的目光，然后她赶紧撇开去，那反应说不出的古怪莫名。

最终谁也没敢在国师的冷脸下造次，灰头土脸的柳爬起来，被点去将岑时怀送出国师楼。岑时怀走后，谢染泠琢磨着圆场：“听说大师兄来了，我让凉凉带路过来瞧一瞧。却不想原来你这里还有别的客人，小柳莫名其妙拦着不给我进去，这才不小心发生了些小冲突。”

这个说法并不圆满，因为凉凉是知道除姜衍之外今天还有其他客人在，不过这会儿谁也没空去戳穿她。对于行踪不定的谢染泠也出现在国师楼里，这一点还是挺让姜衍感到意外：“染泠，你怎么也回来了？”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像老『奶』『奶』的裹脚布，谢染泠干笑道：“这，有时间我再给你慢慢说。”

姜衍点点头，就算谢染泠愿意现在解释给他听，他也没心思细细听下去。岑时怀走后，姜衍总算有机会开口说：“小师弟，你答应我的事情呢？”他并不在乎谢染泠与凉凉也在，又或者说正是防止白芷拿话搪塞他，这时候谢染泠也在是最好的机会。

谢染泠与凉凉同时投来不解的目光，姜衍咧嘴：“你说过等我回来就会给我想要的答案，刚刚你可是亲口答应会兑现承诺的啊。”

白芷盯着他，这时候脸上也没有浮现太多的异样情绪：“如果本座给你的答案并不非你想要的呢？”

“无所谓。”姜衍难得褪去嘻皮笑脸，余下便是说不出的认真与郑重：“你只需将老实回答我，师父到底在哪里？她到底死了没有？”

静静旁听的谢染泠眉心颦蹙：“师父果然没死？”

白芷将目光投向同样发出疑问的谢染泠，再重新转回对面的姜衍身上，他长吁一声，缓缓说道：“东风馆以后百米，凤头坡上。”

姜衍与谢染泠皆为之一愣，因为东风馆就建在国师楼东面，馆后不足百米是虹长山凤头坡。

白芷道：“她的坟墓就在那里。”

坟墓？谁的坟墓？

凉凉左看看姜衍又看看谢染泠，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姜衍几乎在白芷的话一说完就立刻调头冲东面跑去，谢染泠在原地踌躇了一阵也跟着追了过去。

两个人跑得太突然，余留下凉凉独自面对国师，她有点怂，再左看看国师，右看看乘风而去的两道背影，不知所措。当她再回首时，仰头只见国师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似是早已洞穿她心中的犹豫与徘徊不定，国师容『色』疏冷，淡声道：“你要去，就去吧。”

凉凉愣愣地瞅着国师拂袖回屋的背影，不解又惶『惑』地『摸』『摸』脑袋，却是径直跟着他的脚步回到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