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国师？凉凉满脸狐疑, 莫非谢染泠也学闵明华那样, 正在偷偷觊觎国师的位置吗？
其实谢染泠对国师之位是真的毫无兴趣，她之所以找到这里来，一方面确实是对当日丢下凉凉独自逃跑的行为愧疚自责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此前闵明华告诉她的某些事情所做的一番考虑。
闵明华曾说只要见过现在的白芷, 就会知道他为什么抱持那样的猜疑。谢染泠并不完全相信闵明华的话, 但既然他坚持这么说了，那就由她来亲自会一会现在的小师弟好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师弟究竟有多可疑。
凉凉端正脸『色』，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谢染泠莫名挨这一记, 这一下没啥力道, 也不知道是不愿惹恼她，还是不敢使用暴力。
谢染泠环手审视大胆造次的凉凉, 凉凉绷得正儿八经的小脸, 看上去略微紧张, 却又带上了说不出的义正辞严：“你别, 别打他的主意。”
谢染泠恍然，这是在警告她的意思哦？
可是这种小『奶』猫的张牙舞爪毫无杀伤力, 不仅威胁不了她，反而有点小可爱可怎么破？
谢染泠好像有点领会颜玉的某些恶趣味究竟出自哪里了, 感慨万千地轻拍凉凉的小脑门：“我对年纪比我小的男人不感兴趣, 不会跟你抢人的, 尽管放心。”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好吗？！凉凉气呼呼地红着脸, 赶紧把她的手推回去。
“我知道你是被他救回到国师楼里来的, 而且这些年也多得有他照顾你。小师弟这些年也长开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那般弱里弱气，就这长相与气质确实很能哄住一些姑娘家。加上你俩日夜相对朝夕相处，就算动了真感情亦不足为奇。”谢染泠顺势将手收回来，寻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你确定，他的感情跟你一样？”
凉凉心头一钝，闷闷低头，摇了摇：“我没想要。”
也许那个困扰多时的梦境太沉重也太冲击，由始至终凉凉都没想要国师的回应，也从没想过能够得到国师的感情。就连待在他的身边都是一种奢求，她怎敢再往深想下去？
谢染泠打量神情黯淡的凉凉，不理解这份消极究竟源自哪里。她还记得当初在闵宅时凉凉主动提议的事情，如果说那时候还不能够理解凉凉不愿待在闵明华身边也不想返回国师楼的原因，那么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现在的谢染泠隐约好像已经明白凉凉的顾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小师弟面前假装哑巴，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话吧？为什么必须得以这样的方式伪装隐瞒自己过日子？难道你就不觉得疲惫辛苦吗？”谢染泠心中叹完，面『色』一整，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凉凉、不，菱华。”
“虽然你是国师楼的凉凉，但不要忘记你同样也是闵明华的妹妹闵菱华。这是你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也曾被小师弟很好地掩藏下来，可现在掩盖在上面的这层薄纱已经被赤|『裸』『裸』地直接掀开。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将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包括你、闵家还有国师楼。”
她长舒一口气：“如果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是否愿意跟我走、离开国师楼？”
凉凉神情呆滞，木楞楞地看着她。像是一下子抽走了全部生气，她低头抿唇，喃喃着问：“我是，累赘吗？”
因为她的存在会给闵明华还有国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能留下来，非走不可——这不是一直以来心底劝诫自己的话吗？可是心里知道归知道，真当别人说出来，听在耳里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啊。
谢染泠想了想，神情微柔：“不，你不是累赘，是宝贝。”
无论是闵明华还是白芷，正因在乎、太过重视，所以才会成为他们的束缚。但这种束缚并不恼人，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不觉累赘，这是他们认认真真放在心坎上的宝贝。
凉凉双眼一点一点恢复光，这个说话实在是……
太苏了。
凉凉捧着小脸瞅着她，谢染泠要是一个男人，肯定是个特别擅长花言巧语哄骗人的风流浪子。可就算知道她哄人，凉凉还是甘之如饴。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心里不那么难受，也可以让她不那么地厌恶自己。
谢染泠轻拍她的肩，也许一开始答应凉凉只是想要从她口中得到某部分答案；那么后来答应闵明华带她逃，则是因为这个答案也许包含太多惊世骇俗，在未能彻底理清思绪前无法轻易放下她；现在呢？现在主动抛出橄榄枝，大抵是真的不忍心吧？
闵家与国师楼、闵明华与白芷，夹在二者之间凉凉只怕最为难，更何况在这之外还有虎视眈眈的贵太妃……想到这里，谢染泠不禁陷入沉思，直到听见凉凉说话，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来。
“可是、怎么走？”固然谢染泠肯带她走，凉凉当然很高兴，可现在最让人为难的是：“我现在是国师的徒弟。”
谢染泠环手静默，恍然拍额。
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如果说凉凉以前还只是国师身边的小丫鬟，由她来要人说不定还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可现在凉凉已经成为国师事实上的徒弟了，无论是谁，再想把她要走可没那么容易的事。
当初国师不正是为了这点作考量，才会对外这么说明的么？凉凉觉得国师就算不在乎，肯定也不会轻易放人吧？
谢染泠托腮，当初在闵宅用来说服二师兄的收徒一招显然已被小师弟给捷足先登用上了，看来她得另想别的借口才行啊。
思来想去，谢染泠拍案决定：“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小师弟。”
咦？凉凉一个愣神，就被她拉着往门外去，赶紧喊住她：“现在不行。”
谢染泠顿住脚步，回头：“为什么现在不行？”
凉凉才想到忘了告诉她，正是趁着国师忙，她才有机会背着国师偷溜出来找谢染泠的：“有客人。”
“客人？”谢染泠挑眉，国师楼轻易不接待外人，听说现任国师的小师弟可比先任时候的师父还宅，能够称得上国师的客人还真是不常有，今日造访国师楼的又会是什么人？
“姜衍回来了。”凉凉点点头，之前姜衍受国师之托出门办事，一去数月半点消息也没有。不过这也只是她自己所认为的没有消息而己，国师手里应该会有什么详细报告的吧？
“大师兄回来了？”谢染泠有点意外，没想居然是他？
姜衍在国师楼来去自如这些年，凉凉早把他当成国师楼的一份子，这个‘客人’理所当然不是在指他：“他从延边带回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而这个人才是国师真正的客人。
“哦？”凉凉的话并没能打消谢染泠的主意，她把眼一眯：“正好许久没见大师兄，我们这就去找他。”
咦？凉凉才反应过来，已经被谢染泠拖着直接往外去了。
就在凉凉偷偷溜出去找谢染泠的同时，姜衍正在给白芷抱怨他这一路的细况。
话到情绪口干舌燥，姜衍也不知凉凉跑哪玩儿去了，想要续茶都不成，不禁抱怨：“你家丫头也忒不敬业了些，客人还在呢，她人就已经不知跑哪去了，都怪你平日给纵的。”
“她现在已经不干这种活了。”白芷没跟他废话，一个响指，门外已经来了另一名仆从恭恭敬敬给姜衍重新沏上一杯热腾腾的香茗来。
“啊？难不成你终于不要她了？”姜衍瞅着那杯茶，又瞅了瞅白芷，有点傻眼：“那丫头虽是笨了点，人还是蛮听话乖巧的呀。从前你不是宝贝得紧吗？我这才走了几个月，怎么转眼就被你弃如敝履如不要了？太没良心了啊！”
关于凉凉的事情，虽然京城消息灵通者早就已经收到了，但是姜衍刚从延边芜都回到这里来，消息滞后挺严重，一时间还不晓得自己不在的这期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白芷懒得与他解释太多，反正无须由他来说明，要不了多久姜衍自自然然就会了解了：“劳你帮忙跑一趟，一路辛苦了。”
见他无意再提凉凉的事，姜衍还有肚子里腹诽了他好几句。不过转念一想白芷这么紧张关心凉凉，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不要她了吧？难不成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白芷已经霸王硬上弓改变关系，这时候当然不能让他的女人来给别的男人斟茶倒水啦！
姜衍自觉真相了，瞅着白芷笑得那叫一个高（猥）深（琐）莫（『淫』)测（『荡』）。在白芷的冷眼剜来之际，他换上正儿八经的表情轻咳一声：“辛苦是挺辛苦的，但只要一想到辛苦能够换来回报，怎么着我也是忍得的。”
白芷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当初承诺说的话：“本座向来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情自是会如约兑现于你。”
姜衍勾起嘴角：“听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那么……”白芷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开，这时才终于真正落在静坐一旁的第三人身上：“不知这位又是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