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本来挺不高兴的, 这等同于承认国师对她的利用, 就算理由很充分，就算国师确实把她救回来了，可这并不能够抹灭她因此而受到的伤害还有痛。
可是国师为什么要加最后那一句呢？就因为他说一句很高兴，本来满肚子怨念很生气的自己唰地一下变得心花怒放起来, 凉凉捂着腮帮愁苦地想, 自己实在太好哄了。
“所以，别在本座面前一惊一乍畏畏缩缩。”白芷将手松开，坚起食指在她脑门一戳：“你是本座的近身丫鬟，形『色』闪缩忸忸怩怩的, 要你何用？”
凉凉捂着被戳的脑门, 悲愤的眼睛大大圆圆骨碌碌。国师怎么能这样？既然知道对不起她，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诚恳地表现对她更好一些吗？？
“更何况, 从今晚后你就是是本座的徒弟了, 拿出你作为本座接班人的气势来。”说着, 国师不忘扳正凉凉的脸, 挺胸抬头，好好学习怎么用眼神鄙视人、用态度气死人, 就像国师他一样。
凉凉用手指按住眼角往上提，一秒眼神犀利, 松手『荡』然无存。她满脸无辜瞅国师, 难道这不是权宜之计, 国师还想来真的不成？
“是权宜之计, 但未尝就不会成为事实。”白芷一向很懂凉凉的表情, 十之八九总能猜得很透彻。“闵家已经没人了，下一个闵家人选，要么是你、要么就只有闵明华的子女而己。以闵明华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现状，生儿育女继后香灯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就算有了孩子，以他对本座的仇视与敌意，孩子的教育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更何况他的子女能否在本座有生之年成长到达能够进入国师楼学习的适龄期，还是一个未知数。相反如果闵家人选换成是你，那么前面的所有顾虑就不再成为问题。”
凉凉起初听得很认真，直到国师说出‘有生之年’这个词，她眉心一抖，用力攥紧国师的袖子。
当白芷注意到凉凉的表情时，一开始还并不理解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究竟是因为什么。直到凉凉用力地摇头再摇头，怎么也不肯接受徒弟这种名份时，他才终于有点意识到什么。
白芷将掌心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凉凉。”
凉凉闷头闷脑摇摇头，仰头默默瞅着他。
“国师楼的世代传承是不可避免的过程，正如曾经谢家的婉若、现在白家的本座，日后可能是闵家的你，又或者其他世家的别人。”白芷『摸』『摸』她的脑袋：“就算可以活到长命百岁，这个位置也终需交托在下一代的手中。”
所以无论这个‘有生之年’到底是多久，尽早打算都是有必要的。
道理她都懂，可是凉凉恹恹地撇嘴，她就是不喜欢这种听上去好像随时都会一脚迈过鬼关门的说法嘛。
白芷缓缓舒眉，倒是显得信心十足：“不过，本座与其他人不同，就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想太多。”
凉凉眨眨眼，没看懂国师的意味深长代表了什么。
反正说了凉凉也未必会懂，白芷没打算就这个已经拍案决定的问题继续追讨下去，只是吩咐凉凉安心养伤啥事都别想：“不过这事传出去以后，要不了多久各大世家很快就会有动作。”
凉凉疑『惑』，什么动作？
“国师的继任人选是从四大世家里头挑出来的，既然闵家的人选已经出来了，其他三家当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了。”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各大世家之间虽有交好，实际上相互一直存在竞争关系，这种竞争关系始于国师之位的归属。
四大世家均对国师之位很看重，讽刺的是历任国师都会从各大世家里面挑选出合适的孩子带回国师楼，但这些孩子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得离开国师楼，并且不被允许与家族亲人有所接触。
而在成为国师之后，出身世家的新任国师也将会被家族族谱所除名，从此以后再不得与家族亲人有接触，也与自己的姓氏家族再够不上任何一丝瓜葛亲疏。
这在国师或是四大世家之间俨然是种约定俗成的形式，出乎意料的是彼此非常有默契地保持着高度一致的执行力。尽管一代代流传至今，这样的意识已经在渐渐稀释与淡落，但是从未听说过任何一方试图改变或者尝试去打破。
不管怎么说，四大世家不会让任何一方有机会捷足先登，即使能否登上国师之位并不取决于年龄的大小，也不取决哪家先来后到的问题。
为了不被‘『骚』扰’过度，也为了不让凉凉成为众矢之的，从其他三家接来全新的候补人选势在必行。白芷瞧着凉凉毫无自觉整一傻白甜的脸，虽然不能指望更多，但是有必要提个醒：“以后可要争气点，好歹跟了本座这么多年，别被几个初来乍到的小兔崽子压下去。”
凉凉好急，国师辣么寄予厚望，万一她实在太不给力怎么办？
这是一个好问题，但就目前国师并不打算立刻给予她答案。白芷起身绕开凉凉往内室走进去，留下凉凉无助又愁苦地发着呆。
可是没过多久国师重新走出来，注意到这一点的凉凉重新抬眸，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手里的那个盒子上。
……怎么长得这么像她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小宝箱？
凉凉满目狐疑地歪头想了好久，国师将她的困『惑』看在眼里，主动为她解『惑』道：“这是从你房里找到的。”
凉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几乎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已经扑过去把她的小宝箱给抱了回来。但是这样的反应实在可疑到昭然若揭，等凉凉回过神时，国师已经以一种果不其然且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盯着自己。
白芷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恼怒，也没有与她抢夺这个盒子的打算。他平静如水地盯着脑袋越垂越低的凉凉，以一种相当笃定的口吻说：“看来这的确是你的东西。”
凉凉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白芷绕开她倚回矮榻上，调整坐姿之后方重新抬首打量她，若有所思：“你很缺钱？”
“……”确实还挺缺的。
白芷寻思过后，又问了一句：“你很爱财？”
凉凉腼腆地想，其实也还好啦……
白芷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凉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与她对峙小半会，白芷无声舒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估且不论‘这种人’是哪种人，反正听起来都像是一种对她的谴责。国师盯得凉凉背脊发凉寒『毛』直竖，她大气不敢喘一下，战战兢兢抱着小木盒，想把自己缩成球，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是你的个人兴趣爱好，本座不予过多干涉。”白芷总算放开按『揉』眉心的手，双目犀利：“但你是本座身边的人，守着这么点钱当宝贝，能看吗？”
“……”敢情这是嫌她小家子气得太丢人？凉凉血冤血冤，这点钱对富可敌国的国师大人当然不能算什么，可是对她这种国师里的一等贫民简直不要太重要。归根有结底还不都怪国师无故克扣她的月银，而且她流落在外这段时间错过管事结算月银的时间，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的钱都没领到的说！
凉凉顶着鼓鼓的包子脸又委屈又气，白芷大概能猜出她心里的小怨念，鉴于她偶尔会产生某些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不能完全拿寻常人的思路加以衡量她。
但是身为国师的他风骨清高视金钱如粪土，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按套路的小财奴？白芷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这与他是否高风亮节淡泊名利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致命关系。毕竟作为敛财有道的俗人一个，国师就算真养出什么小财奴也并不稀奇。
反正国师楼有的是钱，富养个小奴财并不是什么难题。
所以白芷拎来凉凉好生教导一番，要钱有的是，要宝贝国师楼里什么没有？白芷总能够从凉凉身上一点一点地发现自己各种各样的教育问题，京城地界有钱人这么多，如果随随便便一点小钱就能被她当宝贝，指不定哪天分分钟就会被什么风流富少抛个小钱勾走了去，那实在是目光狭隘太短浅。
凉凉被国师拎到跟前，就金钱观念探讨了好半天，云里雾里的她差点就被洗脑了，深深怀疑国师是不是已经看穿她偷偷存钱的小用心，故意把她洗成一个不把钱当钱的小富婆，等将来哪一天经济状况支撑不起挥金如土，啥用心都只能告吹。
其实某种程度而言，凉凉还真的已经真相的。
只不过当下彼此都没有将这种行为背后的潜意识当一回事，白芷循循善诱之余，不忘一问：“不过你平时根本就用不上钱，存了再多也用不上，那还有何意义？”
一个人的嗜财如命可以有很多种原因，但很显然大部分情况摆在凉凉身上都不适用。白芷不能说百分之一百了解她，但最起码不会只是一知半解。在他看来凉凉的嗜财肯定抱有一定的目的『性』，就刚刚那紧张的模样，绝不会纯粹只是用以欣赏或是为了什么心灵寄托与满足。
凉凉眨眨眼，再眨眨眼，汗流浃背。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总不能告诉国师，其实这是一笔逃跑储备金吧？
凉凉越是神情闪缩吞吞吐吐，白芷就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没等他『逼』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柳的声音随即传来：“主子，三小姐在银杏林外递贴求见，说要见您一面。”
他的声音一顿，很快恢复语速，继续说：“以及再见凉凉一面。”
凉凉还有白芷皆是一愣，不同的是彼此在得知谢染泠造访之后的态度，白芷若有所思地扫过凉凉一眼，而凉凉哗啦啦满额冷汗，心里暗暗嚎叫着大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