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失踪多时的凉凉终于被国师接回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国师楼。
听说她被国师救回来时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流落在外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楼里人人众说纷纭,瞬间衍生无数版本。有人说她遭遇事故断手断脚,有人说她遭遇恶匪不幸毁容, 还有人说她遭遇『色』徒被那啥啥了, 总而言之说者流泪听者动容。瞧这小小年纪天可怜见的,无论曾经关系熟与不熟,大伙纷纷准备带上水果篮子小点心去探望她,让她感受世间真情人间温暖, 不至于悲痛欲绝太难过。
然而这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荣幸越过白皓院的第一道防线, 就被国师的暗卫柳给『逼』出十数米开外,悉数禁足。
这一切凉凉根本毫无所觉, 回到国师楼以后就窝在白皓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好好吃饭乖乖养伤, 争取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自己的身体状态。
虽然与大伙流传的各种版本有出入, 但凉凉的确是拖着一身伤回国师楼来的。好在这些伤并不严重,磕破的额头以及脸上的擦伤经过止血以及连日以来的消肿处理, 虽然还余留一片淤青,实际情况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恐怖。除此之外最严重的手臂脱臼也已经成功接了回去, 唯一不方便的是目前还不能够轻易『乱』动, 惯用右手的凉凉只能努力适应单独使用左手。
不过大苦大难都熬过来了的凉凉, 劫后余生重新回到国师楼, 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大问题。
能够活着回到这里, 已经是种难能可贵的奇迹了。
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闵明华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很快就会再见面。李有德与岑萱回宫之后肯定会将所有事情告诉贵太妃,闵明华背着贵太妃包庇甚至放走她,贵太妃知道以后肯定会很生气吧?
也许他接下来需要应对的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凉凉偶尔也会想起闵明华,但是没敢在国师面前提起他,生怕国师会误以为她对过去的身份有所留恋,或者对身为血亲的兄长闵明华抱存一丝丝眷念。
自从重新回到国师楼,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凉凉总觉得国师相比较从前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不是说外表也不是说『性』格,真要说是为什么,凉凉觉得这是态度的问题,国师最近都不太乐意搭理她。
……虽然以前的国师大部分时候也是这么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但是朝夕相处好多年的凉凉仍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国师可能在生气。
国师究竟在生什么气?凉凉认认真真思来想去,这生气的理由简直不要太多了!
比如没有如约待在白皓院等他祭祀回来,比如没能保护好自己被掳了去,又比如太不中用不会自行想办法逃出来,还比如总是这么无能需要他来救自己……
凉凉猫在地上画蘑菇,她还记得祭祀之后国师很忙,忙到抽不开身分不开神,那么多的事集中在一起,哪有闲暇空档处理国师楼里一个小丫头的失踪事件呢?
可是国师却还是来找她了,没有因为牵涉朝廷而退缩,没有因为无关紧要而放弃,可能很生气也可能很嫌弃,但是在她绝望灭顶之际出现了,并且把她救了回来。
凉凉捧着腮,才发现嘴角不自觉已经咧开上扬,说不出的很高兴。
就在她捧着脸傻呼呼地咧嘴时,头顶传来国师说话的声音,清清冷冷,云淡风轻:“你蹲在本座房门口做什么?”
猫在国师门前画蘑菇的凉凉瞬间回过神来,赶紧爬起身抹抹手背到身后,满脸不好意思与心虚。想得太投入了,都忘了自己本来是准备找国师认错道歉的,希望借此让他能够不生气。
白芷早就知道门口来人了,可是一本书翻了十几页,对方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只好阖上书本主动出去推开门,看看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等他推开门来,看见凉凉蹲在门口眼神呆滞木楞楞,白芷这才恍然自己可能想多了,就这德行能打什么鬼主意?
白芷懒得理她,转身往屋里走回去。凉凉这回不愣了,亦步亦趋跟进门,不忘帮他阖上去。
眼见国师重新坐回靠窗的矮榻上捧起书卷,这样的画面好熟悉,在离国师楼的那段期间朝思梦想好多遍,重新看到真人真景,凉凉缅怀得不要不要的。
注意到她莫名其妙的反应,白芷将双眼从书中移开,皱眉道:“有事?”
听他带上脾气的口吻,凉凉倒抽一口凉气。
国师正在皱眉,肯定生气了,他果然生气了!以前国师可好了,才不会这么不耐烦她的呢……
凉凉满怀伤感地想了想,好像也不对,国师脾气一直都不太好的说。
她的表情太直白,以至于白芷按『揉』眉心,再次阖上手里的书:“你过来。”
凉凉绷紧身体僵住脸,虽然乖乖被他招了过去,可是神情惴惴,一副怀疑他要打自己的架势。
“……”就这控诉委屈的小眼神,白芷本来没这意思的现在看着都想把她狠狠吊起来抽上一百鞭。他轻吁一声,让自己看起来相对比较冷静:“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本座。”
躲着他?有吗?凉凉歪头努力回想……
好像有。
鉴于种种心虚的理由,并且觉得生气的国师可能不怎么待见自己,所以凉凉每回试图壮起胆子亲近一些,结果一见国师立马就又怂了回去。
说是躲,还真的躲了。就好比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图来敲门,然而猫在门口愣是迈不动第一步,要不是国师自己出来了,很可能她又得怂了回去。
凉凉心中如是想,但白芷心中却并不如是:“你心中有气,是怨是怪都无可厚非,不需要这么闷在心里。”
“……”
凉凉歪头看他,满脸都是‘我啥也听不懂’。
白芷静静盯着她,赫然发现自己可能又想多了,不禁扶额。
凉凉凑过来继续看他,双眼散发着求解的亮晶晶,白芷斜睨一眼,张手就把她凑过来的脸挤开。
尽管把她推开了,但是白芷并没有打算刻意掩饰的意思:“在本座听说宣平公主去闵明华的郊外宅邸投毒闹事的伊始之时,其实已经猜到你很可能就在闵明华手里。”
凉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本座确实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你在闵明华手中。”虽有犹豫之『色』,不过白芷还是说了出来:“并且一直等到贵太妃有所动作,才动身带人来找你。”
凉凉呆若木鸡,宛若晴天霹雳。
也就是说,国师明知她落在闵明华手里却一直按兵不动,后来看似及时赶到,实则也许只是在等待时机算计着什么,比如引贵太妃上勾,又或『逼』闵明华出手?
在她悄然把伤心难过往肚子里吞下去的时候,在她焦头烂额举步维艰的时候,在她最害怕的那个时候,国师很可能只是在暗中冷眼看着这一切,进而『操』控整个大局?
难怪国师说她心里有气……知道真相的凉凉简直要把自己气坏了!!!
明显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白芷静默片刻:“这么多年来贵太妃全力扶持闵明华,一方面为了掌控世家之一的闵家,另一方面的目标正是国师楼。闵明华不会不清楚贵太妃的利用,相反的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来保护自己扩充实力。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够算是无坚不摧,但是在未达成目的之前,利益催生的这种关系确实不容易让他们内部分裂。”
白芷顿声:“本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而你正是这个机会。”
贵太妃要抓凉凉,闵明华却背着她偷偷将人藏起来,即使后来东窗事发也并没有将人交出来。如果说在此之前白芷不能够确定闵明华对贵太妃的忠诚度以及对妹妹这个唯一的亲人到底抱持何种感情,那么现在无疑已经说明了问题。
“当日贵太妃胆敢让李有德在国师楼里掳人,日后未必不会再做更出格的事。那天晚上为了要抓你,她不惜让李有德带来那么多的皇宫禁卫。由此可见她已经无所谓曝『露』阴谋与目的,就算本座以你是国师楼的人把你要回去,她也绝对能够拿你是闵家人的身份堵住本座的嘴。”白芷冷冷一笑:“当然,即便如此本座也有办法将她的嘴给堵回去。”
凉凉恍然,所以国师『逼』闵明华出手帮她,为的是让他与贵太妃之间产生嫌隙。果不其然,贵太妃知情之后大发雷霆,并且派李有德带来那么多亲兵抓人,双方冲突避不可免,同时也将贵太妃的目的曝『露』无疑。这时候国师再出手,有了‘师徒 ’之名,谁也拦不住国师把她带回去。
一切都特别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而且国师最后也及时赶到救下自己,可凉凉心里还是空洞洞,有点不高兴。
“是本座让你受委屈了,无论难过或是不高兴都不需要憋在心里,本座答应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下一次。”白芷的掌心轻轻抵在她耷拉的脑门前,温声道:“能把你找回来,本座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