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状态怎么逃(1 / 1)

“好像烧起来了。”

凉凉昏昏沉沉地闭着眼, 听见什么人的说话声音, 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

可是她浑身好痛,痛得无法动弹,凉凉想起昏『迷』之前的自己撞倒了水坛,整个人连坛子一并给摔下车了。然后她倒在地上, 浑身是水、浑身割伤, 就连脑袋也磕破了,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千辛万苦爬出来,结果还是没能逃得掉。

凉凉双眼发酸,难过死了。

“那怎么办?”

凉凉没有沉浸太久, 努力把这份酸楚憋回去, 然后继续装睡,死活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去给她弄点『药』, 万一出了差错, 李公公追究起来咱们可没法交代。”

对方迅速应下, 没等多久仓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凉凉没有立刻睁开眼, 等了好半晌才等到另外一人出去,然后双眼眯成一条细缝, 悄悄打量四周。

从醒来她就感受到了阵阵颠簸,现在仔细一看果然是在行走的马车里。只是车内光线不足如此昏暗, 而折帘以外也是漆黑一片, 难道说现在已经天黑了?

那她现在在哪?

凉凉心里打鼓, 趁着看守的人刚出去应该不会这么快又折回来, 努力爬起来蹭到窗口往外瞅。外面一片乌漆抹黑, 没有太多建筑,可能还在城郊吧?

毕竟鲜少出门,凉凉根本就认不出哪是哪。她只能小心揣测,还记得从水坛摔出来的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在国师楼外的那片银杏林里。现在天都黑了,只怕距离国师楼就更远了。

凉凉『摸』过身上的衣服与头发,都是半干不湿的状态,看来确实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她再拭探脑门,果然烧起来了,烫手得很厉害。

就这么稍稍一动作,凉凉已经浑身麻痹浑身痛。她身上到处都是割伤,刚刚探热的时候就『摸』到脑门鼓起一个肿包,还因为发着烧,整个人处于水深火热的煎熬状态,头痛欲裂,要吐不吐。

虽说已经清醒过来,可是就这种状态能逃得掉吗?

凉凉的心跟她的名字一样,简直瓦凉瓦凉。

她蔫唧唧地趴了回去,心想自己失踪那么久,国师楼里一定会有人发现的吧?说不定大家都在到处找她,说不定很快就会来救她呢?

可是谁又会想到她被人塞进水坛子里悄悄带出国师楼呢?而且大家根本分神无暇,因为国师……

国师?凉凉猛地想起来,她是因为偷听李有德的手下谈论国师的事情才会被抓的。这么说起那些人是故意把她引去假山那边的?所以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国师到底有没有出事?

凉凉的心跟猫抓似的,她努力镇定……不不不,咱国师楼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国师料事如神英明神武,绝不可能有事的。

既然现在已经天黑了,说不定祭祀已经结束,那么现在……

凉凉定神,立刻蹭向窗口仔细再看,然后双目睁大——

果然,下雨了。

虽然细雨蒙蒙,可确实是下雨了的。

凉凉有点激动,她头一次这么庆幸现实与梦境是重合的。

国师楼能够延续至今长盛不衰是有一定道理的,先代大国师就是岑氏先祖建国之初的第一臂膀,以精通兵法、风水天文并且谋略出众深得太|祖重用。

历代国师被民众心中幻化若神,这是由历史遗留下来的原因积攒而成。就以上一任国师谢婉若为例,早年岑朝曾经发生一起规模超然波及范围极广的瘟疫,当时死了将近十万民众,是国师找到瘟疫的源头以及研究出解救方法,最终得以扑息瘟疫拯救苍生。

可想而之,在这场大范围瘟疫的结束之后,国师楼的名声大噪民心大盛,时至今日这位国师仍被广大民众视为活菩萨一般的存在久念不忘。

其实就算上一任国师已经逝世多年,只要不出差错,现任国师就算什么也不坐也依然能够坐吃老本坐享其成,继续保有历代国师积攒下来的空前民望。

问题就在于,现在的朝廷与国师楼不对付,皇帝有心要把国师拉下神坛,倘若国师不做点什么稳固人心,再杀一杀某些搞事的有心人的锐气,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只会源源不断。

就比如这场祭祀,从一开始就是策划针对国师的一场阴谋。

当初不仅仅是国师,司天台的夏侯、姜衍还有闵明华,以及朝廷任用的灵台郎,甚至贵太妃手下的术士,但凡对星象天体有所研究的人均已看出芜都不会有雨。

为此夏侯与姜衍不只一次劝阻过不能祭祀,正是不希望有心人的阴谋作崇,致使国师楼的声誉受损、民心丧失。

国师曾经对她说过,明知不会有雨仍然决定登上祭坛,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向全天下证明自己的机会,还需要这样的机会用以堵住某些有心人甚至是世人对现任年轻国师的能力质疑。

事实上,芜都未来半年都不会有雨,最终不得不靠各地捐助以及朝廷赈灾方得以勉强渡过这场天灾浩劫,直到明年开春才终于降下雨水。

国师的祈雨虽然失败了,但是他的祭祀在世人看来却是成功的。

凉凉清楚记得祭坛之上,卷轴的自焚众说纷纭,人们将之视作不吉之兆,意指芜都在劫难逃。在一众争议声中,脸『色』惨白口吐鲜血的国师推开她的搀扶,摇摇欲坠地撑起身体,亲口向世人就证实了芜都无雨的这个事实。

同时,国师将以鲜血作引,向天祈明,一保大岑国运畅达无阻,二保延边战役势如长虹,三保芜都百姓苦难告终。

国师血染祭坛,面容冷峻,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令人下意识摒住呼吸。祭祀庄严何等肃穆,很快底下接连出现一面倒的呼声纷纷响应,将那些存在争议的声音通通掩盖。

而天地仿佛有感召应,就在这一天艳阳当空的京城风云万涌,一场雨水消除京城多日以来的炎日酷暑,也将国师留在祭坛之上斑驳血迹完全清除。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上苍在回应了国师的恳求。

于是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延边阔东逆水造就大岑的一场以少敌多的战役奇迹告捷,并且逆水引入芜都一解百姓们的燃眉之急。

无数人认为这是国师祭天所求得的福果,一时之间得到茶肆酒楼、坊间百姓的广为传播。霎时间国师白芷声名大噪民望骤升,同时国师楼于民间建设的各地道观声称响应国师号召自发组织出财出力向芜都捐赠物资捐助百姓,民间义举也迫使朝廷不得不重视赈灾并且加派兵马与粮草送往芜都。

得到朝廷重视的延边兵营瞬间士气大涨,再加上粮草充足兵马强盛,很快战事告捷大获全胜。而得到朝廷赈灾以及各地捐助的当地人民也能够安全熬过旱灾等到明年的开春。

至此,国师名利双收,再无人敢质疑他的本事。

虽然不知道现实与梦境能否完全重合,可是凉凉知道国师很聪明也很厉害,就算略有差池,也一定不会妨碍国师一如即往发光发亮的。

凉凉『揉』着眼睛,有点想哭。

这是她头一回宁可国师真有什么顺风耳千里眼还是读心术,如此一来国师就能立刻发现她已经丢了,说不定就能循着踪迹赶来救她呢……

『揉』完酸涩的眼睛,凉凉努力自我振作。指望国师是不可能的,不说国师楼有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单以国师从祭坛返程的速度,等到国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八成她已经被运进宫里逃不掉了。

与其浪费时间自哀自怜,倒不如赶紧想法子逃命要紧。

凉凉捏了捏烫呼呼的脸,抬了抬软趴趴的胳膊与腿……

就这状态怎么逃?好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