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天一言不发。
病床上的陈宝一像是将体内的气连同话一起吐完了一般,整个人往被子里又塌缩了一些。
陈羽天知道,眼前的老人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我本不想将你送去那地方,可当时你闯下的祸太大,你若不被所容,便要被诛。这些年,你一人流落在外,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也知道你恨我们。但人死不能复生,你查了这么多年,如今全身而退,也是时候把你父亲的死因放下了。好好陪着小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陈宝一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动了动手指,陈羽天伸手握住。
“如果、如果再有变故,就带着小月走,要对付你们的不是俄罗斯人,是情报……啊!”陈宝一突然惨叫着吐出一大口鲜血。
陈羽天忙摁下警铃。
“爷爷!爷爷!”
病房门开了,几个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是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马上深静脉穿刺!”为首的医生说道。
“是!”不知谁应道。
病床后的隔离门打开,陈宝一被推到隔离门背后的手术室里,隔离门再度封闭,监护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陈羽天盯着原先拜访病床的地面上留下的一大滩血迹,有些愣怔。
半小时后,隔离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遗憾地摇了摇头。
陈羽天平静地脱下身上的隔离服,转身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的月慕辰。
他凝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
陈宝一的死迅速登上了各大新闻平台的首页,官方说法是突发心梗,但这显然无法让那些见证他在寿宴上精神矍铄的模样的人们信服。但相比他的死因,这些人更加在乎的是集团掌舵者易主之后所带来的风波。
不过,有些人很快就发现事情远非他们想象的简单。
他们发现自己的家中有被人潜入的痕迹,有的甚至丢失了自己去寿宴时穿戴的衣物。他们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入室盗窃,但直到去警局报案,才发现别人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就在猜测四起的时候,调查有了出人意料的发现:除了陈宝一自己的贴身衣物和厨房的下水道之外,只在一个地方检测出钋-210的痕迹,那就是月慕辰卧房里的一只杯子。杯子看起来像是被洗过的,但在上面检测出了陈宝一的唾沫和钋-210。
“这不是我的杯子。”
看过陈泽拿来的报告之后,月慕辰冷冷地说道。
坐在她对面的陈羽天双手交叠,眼神放空,过了一会儿,平静无波地说道:“陈泽,你先出去。”
“是。”
当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羽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一旁的钢琴边,打开琴盖,按下了一个高音。
月慕辰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过来。”陈羽天说道,语气并不强烈,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月慕辰顿足,却没有转身。
“还是你想让我用另一种方式’请’你过来?”陈羽天云淡风轻地说道,手指摁了两个刺耳的不协和音程。
月慕辰挣扎了一下,还是冷着脸走到钢琴边。
陈羽天的表情略有缓和。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一首舒缓的《卡农》从他的指尖倾泻了出来。
月慕辰从来不知道,原来陈羽天会弹钢琴,还弹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