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鹬蚌相争(1 / 1)

数日后,夜色如墨,冷风卷著细雪在魏王府前檐下打旋,风灯昏暗,影影绰绰。侧门悄然开启,一名中年男子披着厚氅,快步踏入院内。守门侍卫不敢稍有怠慢,垂首站立,似未曾见过此人。

男子拂去肩上薄雪,略微整了整衣襟,四下望了一眼,径直随引路小厮穿过回廊。虽然脚步匆匆,但神色镇定,举止沉稳,显见非同一般。

不多时,他被带入偏厅。厅内暖阁中,炉火正旺,檀香袅袅,魏王身着素色常服,端坐榻上,神情悠然,仿佛毫不在意这深夜来客。

男子跪身施礼:“小人孙通,拜见殿下。”

魏王微微颔首,眸色平和,唇边带笑:“听闻你乃辽东韩世琛帐下心腹,今夜造访,可有要事?”

孙通抬起头,露出恭敬神色,将随身携带的长匣放在桌案上,双手推至魏王面前,声音低沉而恳切:“小人奉韩将军之命,特来拜见殿下。这些许薄礼,还请殿下笑纳。”

魏王眉梢轻挑,目光落在那沉重长匣上,抬手轻轻一拂,侍从上前解开匣锁,轻启匣盖。顷刻间,璀璨珠光映得室内如昼,匣中铺着紫色锦缎,上面整齐地排列著一套三十六枚翡翠玦环,颗颗温润通透,形制古雅,雕工精湛。

魏王神色微变,目光微敛,唇角却依旧带着一丝淡笑:“韩将军倒是好手笔,这等罕见古玉,本王倒是第一次见。”

孙通微微俯身,语气恭谨:“这套翡翠玦环,乃是辽东商人进贡,传闻来自东海海外,采玉工匠耗时十余年雕琢而成,因其成色绝佳,韩将军特意献于殿下,聊表心意。”

魏王指尖在玦环上轻轻拂过,似不经意地叹道:“此物珍贵,倒是难得一见。不过,这玉玦来源复杂,本王若收了,恐怕不太妥当。”

孙通忙道:“殿下明鉴。此物确为辽东商人花费重金收购而得,韩将军特地核查过来历,虽有流言称其乃古族王室遗珍,但实际为东海海外采玉工匠所制,并非私掠之物。如此罕见佳品,将军实在不敢独享,特意献于殿下,以示忠诚之心。”

魏王闻言,眼神稍稍放松,抬眸望向孙通:“既如此,本王便收下。不过,这礼虽厚,却并未说透韩将军的来意。”

随即,他目光一沉,似漫不经心地问:“韩将军欲本王如何?”

孙通微微一笑,继续道:“将军心系殿下。眼下监察署清查军册,辽东危急,韩将军特遣小人进京,想请殿下从中周旋。”

魏王若有所思道:“监察署不过例行查军,韩将军何必如此忧心?”

孙通低声叹道:“殿下,辽东军多年戍边,军饷难免有些亏?,若监察署一查,难保不出纰漏。殿下贵为未来储君,若能在陛下面前稍作斡旋,助辽东缓上一缓,将军定感恩不尽。”

魏王语气淡然:“军饷亏?,似乎也不算大事。”

孙通沉吟片刻,语气更为恳切:“殿下,辽东虽远在边疆,却扼守国门,军中账册繁杂,难免细枝末节有疏漏。然自古边将不可久握军权。程中书此次清查,看似核实军册,实则将各地边军尽收掌中。如此一来,将来若有异心,恐怕朝廷君权,未必能掌控边疆。”

魏王闻言,神色微微一敛,似在沉思。

孙通见状,正色道:“殿下,韩将军戍边多年,从未有僭越之举。但程中书权倾朝野,如今掌管肃军,又欲插手边军,一旦朝廷放任,往后即便殿下登基,恐怕也难以调度。”

魏王眼中渐现冷意,唇角淡淡一勾:“程中书做事,确是步步为营。”

孙通趁机继续:“韩将军正是忧心于此,才斗胆求殿下周旋。辽东镇守多年,皮毛、盐铁、战俘献礼,年年不断。若殿下肯相助,往后贡礼之事,将军自当为殿下鼎力。”

魏王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轻笑道:“替本王谢过韩将军这番心意。天色已晚,孙先生先下去歇息,本王会妥善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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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通见状,心下暗松,拱手告退:“既如此,小人便不打扰殿下清思。”

魏王挥了挥手,目送孙通离去,方才重新看向那一匣古玉,眼中泛起沉思之色。

“东海海外之玉?”魏王轻声呢喃,指尖敲击著桌案,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风雪渐歇,魏王微微眯眼,仿佛看穿了这玉玦背后的暗流。良久,他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眼神冷冽如刃:“区区一个边将,竟能得此奇珍,韩世琛,你可真是好手段。”

孙通前脚刚走,偏厅外忽然闪出一名身着灰衫的文士,朝魏王深施一礼:“殿下,方才那人可是辽东军帐下幕僚孙通?”

魏王见他步入,点头示意:“正是。你怎么看?”

文士微微一笑,眼中透出几分讥诮:“韩世琛虽是武将,却惯会盘算。眼下监察署清查军册,他遣人送重礼,求殿下开口,分明是想借储君之势拖延清查,以保自身无虞。”

魏王一哂,似有不屑:“他的目的本王岂能不知?不过,既然他愿意把贡礼让本王过手一二,本王也不妨收下。人情既然摆在这里,总不能白白错过。”

文士收敛笑意,语气郑重:“殿下,韩世琛看似诚心,实则暗藏心机。他这般急于送礼,恐怕辽东军中的纰漏不小。若殿下轻易应承,只怕以后他得寸进尺,难以再加管束。”

魏王微微眯眼,语气冷冽:“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文士略一沉吟,缓缓道:“韩世琛虽有自保之心,意图拖延清查,但其忧虑并非全无道理。”

魏王闻言,眉头微蹙:“此话怎讲?”

文士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中书此番一旦清查完成,辽东、西北几地的边将皆受其辖制。他若再掌控边军,日后恐怕连殿下也要仰其鼻息。”

魏王眉峰微挑,似有兴趣:“既然如此,难道就直接帮韩世琛稳住辽东?”

文士摇头,语气沉稳:“不可直接相助,否则将来边将更加桀骜不驯,反受掣肘。殿下不妨因势利导,将计就计。”

魏王目光一亮:“如何将计就计?”

文士从容说道:“殿下不妨主动求见陛下,自请前往辽东巡查军务。如此一来,既显得胸怀磊落,又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军中事务。一旦实地核查,韩世琛不得不配合,而殿下不仅能稳住辽东,还可借机掌控其他边军。”

魏王轻叩桌案,唇角浮现一丝冷笑:“你的意思是,借巡查之名,实控辽东,甚至掌控整个边疆?”

“正是如此。”文士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殿下此举,既能挟制韩世琛,又能平衡?中书,进可夺权,退亦不失分寸。若能将辽东军权掌控在手,日后殿下即位,自然无人敢轻视。”

魏王沉吟片刻,眼神锐利,轻轻拍了拍玉玦:“借他之势,反制其身,倒也有趣。看来,本王这次不仅要收下礼物,还要让韩世琛自投罗网。”

文士见魏王已动心,微微一躬,笑道:“殿下高瞻远瞩,借巡查之名揽军权,既有名分,又合情合理。待殿下掌控辽东,便可进一步稳固储位。”

魏王缓缓点头,心中暗自盘算:韩世琛虽有边地之威,但只要他能插手辽东军务,便等于将这柄利刃牢牢握在手中。

他沉声道:“此计可行。明日,本王便觐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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