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仿若泼墨，浓稠得化不开，沈昭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衙门案房之中。案几之上，那枚刻着蛇纹的铜牌与柳如烟的金钗并排放著。烛光在幽暗中不安地摇曳，昏黄的光影在他满是倦意的面庞上肆意跳跃，忽明忽暗，似在诉说著无尽的疲惫与困惑 。

“头儿，”小六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猫著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那个瓷瓶里装的毒药，是锦衣卫专用的‘鹤顶红’。”

沈昭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在敲打着思索的鼓点：“果然不出我所料……”

“还有呢，”小六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沈昭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打听到，陈明远和李公子去世之前，都曾与礼部尚书王大人有过往来。”

沈昭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王大人？”

“没错，”小六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而且我听说，王大人的侄子最近在江南一带大肆收购盐引，背后似乎有锦衣卫在撑腰。”

沈昭站起身来，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明远账册里那个模糊的“王”字，当时只当是寻常王姓商人，如今看来，其中怕是藏着天大的玄机……

“小六，”沈昭猛地停下脚步，神色凝重，“你去好好查查，柳如烟在进醉仙楼之前，究竟在何处。”

“头儿，你是怀疑……”小六话到嘴边，却被沈昭一个眼神打断。

“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可能如此精通用毒之术，又怎会莫名其妙地与锦衣卫产生关联？”沈昭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寒芒，“我断定，她绝非普通的风尘女子。”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仿佛夜猫踩碎了一片落叶。沈昭反应极快，猛地转身，只见一支羽箭裹挟著凛冽的夜风破窗而入，“噗”的一声，稳稳地钉在了墙上。箭尾还绑着一封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沈昭快步上前，取下信件展开，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城隍庙见。”

“头儿，这……”小六满脸紧张，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箭，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昭摆了摆手，神色镇定：“你先回去，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子时渐近，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沈昭独自一人来到城隍庙。这座破败的庙宇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断壁残垣投下斑驳的影子，仿若张牙舞爪的鬼魅。他手按腰间佩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沈捕头果然守时。”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神像背后幽幽传来，仿佛来自地府的喟叹。

沈昭迅速转身，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老者头戴斗笠，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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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沈昭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者并未作答，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向前：“这便是你苦苦追寻的东西。”

沈昭接过册子，借着朦胧的月光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礼部尚书王大人与锦衣卫相互勾结，利用私盐买卖大肆中饱私囊的铁证，每一行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你为何要帮我？”沈昭压下内心的震惊，疑惑地问道。

老者缓缓抬起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宛如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因为我的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的。”老者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柳如烟……是我的侄女。”

沈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她……”

“她是自愿去醉仙楼的，”老者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无尽的悲痛，“为的就是收集这些罪证。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快走！他们来了！ ”

沈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群黑衣人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指挥使陆炳，他一身黑色劲装，在月光下散发著冰冷的气息，宛如暗夜死神。

“沈捕头，”陆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沈昭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账册，仿佛握住了正义的最后希望：“陆大人，你……”

“把账册交出来，”陆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冰冷而强硬，“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免受皮肉之苦。”

沈昭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将账册朝着烛台奋力抛去。陆炳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飞身去抢。趁著这个间隙，沈昭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翻身跃出了窗外。

“追！”陆炳气得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喊道。

沈昭在夜色中拚命狂奔，身后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的锦衣卫。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把账册呈交给皇上，这个隐藏极深的惊天大案便能大白于天下。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他究竟该如何进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一辆马车如离弦之箭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稳稳地挡在了锦衣卫面前。车帘缓缓掀开，露出一张熟悉而又让人敬畏的面孔。

“沈捕头，”那人嘴角挂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上车吧。”

沈昭定睛一看，竟是当朝首辅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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