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乡邻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山洪暴发还要猛烈百倍的欢呼!
“状原!真的是状原啊!”
“方家老四……不!方状原公!连中三原!老天爷啊!”
“文曲星!文曲星下凡到咱们方家村了!”
而方家的核心成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幸福给彻底击垮了!
“我的儿啊——!!!我的状原儿啊——!!!”
李氏,这位操劳了一辈子、为儿子担惊受怕了一辈子的老齂亲。
在听到“状原”二字清晰地从报喜官口中吐出,在看到那张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喜报时。
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却又充满了无尽狂喜的尖叫。
那声音穿云裂石,仿佛要将她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所有情感都宣泄出来!
她踉跄著冲向那喜报,双手颤抖著,想要去触摸那代表着至高荣耀的文字。
可却在距离喜报还有一步之遥时,双眼猛地一翻,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竟是直接乐晕了过去!
“娘!娘!您怎么了?!”
方大郎离得最近,见状肝胆俱裂。
他一把将昏迷的齂亲抱在怀里,声音凄厉,带着无边的恐惧。
“老太婆!老太婆你醒醒啊!你快醒醒看看!咱们的进儿是状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状原啊!”
方老爹,这位一向以沉默和坚韧示人的老庄稼汉,此刻也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朝着喜报的方向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祖宗保佑!祖宗显灵了啊!我方家……我方家终于出了个状原了!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呜呜呜……”
他的哭声苍凉而悲怆,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无法言喻的自豪。
“四弟!四弟是状原!哈哈哈哈!俺的亲弟弟是状原啊!”
方二郎和方三郎,这两个平日里最是孔武有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汉子,此刻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像两头被关押已久的猛兽,在狭小的院子里疯狂地奔跑、跳跃、嘶吼!
方二郎甚至激动地举起院子里用来舂米的石臼,仰天咆哮,仿佛要将这天大的喜讯昭告整个世界!
方三郎则抱着一根门柱,一会儿放声大哭,一会儿又捶著柱子傻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状若疯癫!
他们想起了那些年为了供弟弟读书,他们起早贪黑,在地里刨食,在码头扛包,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又一层,腰背被沉重的担子压得几乎直不起来。
他们还想起了那些年,村里人的白眼和嘲讽,那些“方家出了个书呆子”、“白费粮食”的闲言碎语。
如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付出。
都在“状原”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面前,化作了最甘甜、最醇厚的琼浆!
翠莲,这位温柔贤淑的状原夫人,此刻正被几个?样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族中妇人搀扶著。
她一手轻抚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一手紧紧捂著嘴,生怕自己会因为过度激动而哭出声来。
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河水般,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痴痴地望着那张巨大的喜报,又望向京城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无尽思念、骄傲和爱恋。
她的丈夫,那个曾经需要她默默支持、甚至偷偷接济的落魄书生。
如今真的成为了人中之龙,凤中之凤!
她为他感到无比的骄傲!
她知道,腹中的孩子,将会拥有一个全天下最了不起的父亲!
而张员外,这位新晋的“状原岳父”,其反应之激烈,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当报喜官差那声如洪钟的“钦点本科状原方进”传入他的耳中时。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先是浑身剧震,随即猛地跳了起来,那肥硕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
“嗷——呜——!!!”
他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悠长而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压抑的狂喜、得意、扬眉吐气,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缎员外袍,露出里面?样华贵的绸缎中衣。
然后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屠夫一般,从腰间“唰”地一声抽出那柄早已不再用来杀猪,而是被他擦拭得锃亮,当作“镇宅之宝”的杀猪刀!!!
他挥舞著雪亮的杀猪刀,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嘴里发出“嗬嗬嗬”的怪笑,活像一个从戏台上下来的疯魔屠户!
“都看到了吗?!都给老子看清楚了!俺!张!屠!夫!的女婿!是当朝状原!!!是连中三原的大状原!!!”
他用杀猪刀指著四方,唾沫横飞地咆哮著,“以前那些瞧不起老子的!说老子是粗鄙屠户的!说老子女儿嫁了个穷酸的!”
“现在呢?!啊?!现在都给老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状原!是状原啊!”
他猛地将杀猪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深深嵌入青石板中,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老天爷啊!你可真是开眼了!俺老张这辈子,值了!值了啊!哈哈哈!呜呜呜……”
他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简直比刚才方老爹还要伤心,还要投入,仿佛要将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哭出来。
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报喜的官差都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宣读圣旨。
整个方家大宅内外,彻底被这种混杂着极致喜悦、疯狂宣泄、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洪流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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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笑声、喊声、锣鼓声、鞭炮声……
汇聚成一曲震动天地的交响乐,在青河县的上空久久回荡!
就在方家村沉浸在一片幸福的癫狂之中,整个青河县也因为这天大的喜讯而彻底沸腾之时。
方进乘坐的官船,终于在数日后,缓缓驶入了青河县东门外的运河码头。
船未靠岸,岸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摩肩接踵,黑压压的一片,比之上次迎接解元时,人数更是多出了数倍不止!
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县城内的数里官道,两侧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他们手中的彩旗、鲜花汇聚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在晨风中热烈地招展。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青河县的天空都给掀翻!
知县黄大人身着他最为隆重、也最为崭新的青绿色七品官袍。
这是他作为知县的正式朝服,今日特意换上了最新制的一套,连补子上的??都仿佛新绣上去一般,熠熠生辉。
他头戴乌纱,腰束犀角带,神情肃穆而又难掩激动地站在码头的最前方。
而黄知县的身后,是青河县的大小官员。
从县丞、主簿到各房的书吏典吏,无一缺席,皆是衣冠楚楚,神情恭敬。
再往后,则是县学教谕、训导带领的数十名青衿学子,以及本地最有头有脸的士绅乡贤。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和最崇敬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鞭炮硝烟味和各种香料混合的奇异香气。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唢呐声、以及百姓们自发组织的戏班子唱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几乎要将整个码头都掀翻的巨大声浪!
当那艘船头高悬“钦点状元方”明黄色龙旗和描金认旗的华丽官船,在数艘巡检司小船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引导和护卫下,乘风破浪,缓缓驶近码头,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专为状元公搭建的临时彩棚码头时。
“状元公——回来啦——!!!”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呼喊!
刹那间,整个码头和官道两侧的人群,如同被同时引爆的巨大火药桶,瞬间爆发了!
“状元公!方状元!”
“恭迎状元公荣归故里!”
“青河的骄傲!大夏的文曲星!”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喜极而泣的哭喊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连天上的云彩都被这股热浪给冲散了!
官船的甲板之上,身着崭新绯红色状元袍、头戴嵌著御赐金花乌纱帽、胸前佩戴着硕大无比的御赐大红绸花的方进。
他在方安、方平一左一把的搀扶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带温和而自信的笑容,缓缓地出现在了船头。
阳光照耀在他那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映照着他眼中深邃而明亮的光芒,更映照着他身上那件象征著文人极致荣耀的绯红袍服。
一时间,竟让岸上无数人看得有些痴了。
仿佛看到的不是凡人,而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人物一般!
“肃静!肃静!状元公驾临!尔等不得喧哗!”
知县黄大人身旁的礼房书吏,?著嗓子高声呼喊著,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更加汹涌的欢呼声所淹没。
岸边早已汇聚瞭望眼欲穿的百姓。
当那面“钦点状元方”的旗幡如此真切地映入眼帘,当状元公那英姿勃发的身影清晰可见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的鲜花花瓣、五色彩纸、以及寓意吉祥的铜钱(用红线串起或直接抛洒,象征著“喜从天降”、“财源广进”),被兴奋的百姓们扬手撒向官船经过的水面或船舷两侧,那五彩斑斓的纸片与花瓣在空中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喜雨。
更有心灵手?的妇人和待字闺中的少女,将精心编织的香囊和用红绸或彩纸制作的、象征“高中”的状元花,带着羞涩而热切的期盼,轻轻投向官船的甲板,希望能沾染到状元公的文气与喜气,为自家也带来好运。
这漫天的缤纷与祝福,如同盛大的节日,承载着乡亲们对这位家乡英雄最朴素也最热烈的祝福与期盼!
黄知县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官体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荡。
黄知县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上前,待方进的脚刚刚踏上码头的红地毯时。
他便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尖锐和高亢:
“下官青河县知县黄恩亮,率合县官员、士绅、百姓,恭迎——钦点本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暂署松江府通判——方!大!人!荣归故里!!!”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士绅也齐刷刷地躬身长揖,异口同声地高呼:“恭迎状元公方大人荣归故里!!!”
这番礼遇,已然是地方官府迎接上宪巡查时的最高规格,甚至犹有过之!
方进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起黄知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感激:“黄大人及诸位乡梓父老如此厚爱,方进何德何能,实不敢当!”
“方进不过是青河一普通学子,侥幸得中,今日荣归,理当先拜见父母高堂,再聆听大人教诲!”
他没有以官职自居,反而自称“青河学子”。
这份不忘本的谦逊,更是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黄知县却是不敢丝毫怠慢,依旧执礼甚恭,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状元公乃我青河百年未有之文曲星,更是我大夏朝的栋梁之材!光耀门楣,造福桑梓,此乃天大的喜事!”
“下官与全县父老能亲迎状元公,实乃三生有幸!与有荣焉啊!”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披红挂彩、鞍鞯华美的高头大马,由两名身穿锦衣的马夫牵着,等候在一旁。
这匹马,是黄知县特意从府城一位告老还乡的将军那里重金购来,专为今日状元公夸官所用。
“状元公,请上马!全县父老,皆已翘首以盼,一睹状元公风采!”
方进也不再推辞,在众人的欢呼声和羡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状元袍的下摆,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
他端坐于高大雪白的马背之上,绯红的官袍在和煦的秋风中微微拂动,头上的金花乌纱帽熠熠生辉,胸前的大红花鲜艳夺目。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而自信地扫过岸上那一张张激动而淳朴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暖流。
“状元公!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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