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永远让与日..."
他的指甲在"永远"二字上掐出月牙形的痕迹。
身后传来学弟兴奋的议论声。
"快看!光华军校的招生简章!林墨轩教授办的!"
学生猛地转身,撞翻了墨水瓶。
他顾不得擦拭长衫上的墨渍,一把抓过学弟手中的《晨报》。
"光华之刃,出鞘必饮血"
黑体字像刀锋般刺入眼帘。
"学长,您对历史这么有研究,肯定看不上这种武夫学校吧?"
学弟笑着打趣。
学生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力擦拭。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阅览室墙上挂的"还我大青鸟"标语。
当晚,他在宿舍煤油灯下给陕西老家的父亲写信。
"儿愧对父亲栽培...然今日之中国,书斋救不得...林先生云'军人若无脊梁,国家便无脊梁'..."
信写到一半,室友推门进来,在看清信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得说道。
"哟,历史系的高材生也要投笔从戎?"
学生平静地折好信纸。
"我研究历史,才知道有些仗非打不可。"
。。。
上海法租界。
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潮。
一个穿褪色西装的小职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仍努力高举著刚买的《申报》,眼睛死死盯着光华军校的招生启事。
"今日流汗流血,明日敌人流泪流血..."
他轻声念著,突然被身后洋人粗暴的推搡打断。
"滚开,黄皮猪!"
金发碧眼的商人用蹩脚的中文呵斥,手杖重重戳在他腰间。
小职员踉跄著扶住栏杆,报纸被?破一角。
他望着洋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拳头在裤袋里攥得发白。
破洞处露出简章最后一行字。
"你的软弱,就是列强的盛宴!"
回到家,怀孕的妻子正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补袜子。
见他回来,连忙端出捂在棉絮里的饭菜。
"今天巡捕房又抓了几个学生,你回来路上没遇到吧?"
他默默把皱巴巴的报纸摊在桌上。
妻子识字不多,但"光华军官学校"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补了一半的袜子掉在地上,线头散乱如蛛网。
"你..."
妻子声音发抖。
"咱们的孩子年底就出生了..."
他蹲下来握住妻子粗糙的手。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他在洋人的棍棒下长大。"
。。。
杭州。。
清河坊的赌场乌烟瘴气,骰子在瓷碗里叮当作响。
一个穿绸衫的瘦高青年把最后一块银元拍在"大"字上,眼睛却盯着赌友随手垫桌脚的报纸。
"看什么看?"
赌友踹了他一脚。
"输红眼了?"
青年突然扑向那张沾满酒渍的《杭州日报》,惊得赌桌翻倒。
在众人的咒骂声中,他死死护着报纸上那则招生简章,额头被碎瓷片划出血痕。
"军校不养少爷,战场不认懦夫!"
血滴在铅字上晕开,像朵小小的梅花。
当夜,青年跪在母亲灵位前,把赢来的银元一枚枚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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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上升,映着墙上"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破旧条幅。
"娘,儿子找到值得死的路了。"
他对着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把赌具统统扔进了西湖。。
。。。
广州。。
黄埔军校宿舍,一个方脸浓眉的学员正借着月光擦拭枪械。
走廊传来脚步声,他迅速把笔记本塞到枕头下。
"学弟,你怎么又偷偷研究你那套闪电战理论?"
一位学长掀开他的枕头。
"校长说了,咱们要学的可不是德国佬的歪门邪道!"
学员沉默地夺回笔记,扉页上"机械化部队作战心得"几个字被?破了。
等学长离去。
他摸出藏在鞋底的《申报》,就着手电筒的光反复研读光华军校的课?设置。
"德式参谋作战学...闪电突击战术..."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先生竟请到了德国顾问团!"
清晨出操时,教官发现少了一人。
寝室桌上压着张字条。
"诸君毕业时,可来光华较技。。"
半个月后。。
静安寺旁边不远处。
如今已经在杜月笙加急赶工中,搭出来了一个大概的框架。
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光华军校筹备处“的木牌。
早上八点,林墨轩从睡梦中醒来,如今,他就住在这边,方便处理一应大小事务。
推开临时办公室的窗户,眼前的景象,瞬间惊得他倒退半步。
只见,招生处那边早已排起长龙,蜿蜒的队伍转过两个街角,少说有上千人。
有穿学生装的青年,有着粗布短打的工人,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混在其中。
所有人眼中都燃著一团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林先生!“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看到在二楼阳台边的林墨轩,突然从队伍里冲出来,来到窗前。
“林先生,我从长沙坐了三天火车,就为报您的军校!“
林墨轩正要回应,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芳芳挎著菜篮,看似随意地路过队伍,却在转角处与一个穿西装的男子低声噷谈。
这几天,陈芳芳会经常过来,帮林墨轩处理一些军校简单事件。
“加油,相信自己。。”
林墨轩鼓励了下楼下的等待报名的人群,随后,便来到了办公地点。
刚一进门。
“墨轩。“
钱玄同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招生简章反响比预期热烈啊。“
林墨轩合上窗户,转身接过钱玄同递来的茶。
茶汤浓得发黑,是通宵工作的证明。
桌上散落着他们三人昨夜拟定的考卷,墨迹还未干透。
“德浅兄,这太火爆了,我担心有人会趁机混进来。“
林墨轩压低声音道。
钱玄同的眉毛在烟雾里动了动,倒是不以为意道。
“意料之中。你那套'装甲部队空地协同'的理论,足够让日本军部睡不着觉。“
正说著,茅盾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报名表不够用了,我让印刷厂加急再印三千份。“
忽然,窗外传来骚动。
三人凑到窗前,只见队伍前列,一个穿阴丹士林蓝布裙的少女正与维持秩序的杜月笙手下争执。
她脑后两条乌黑的辫子随着激烈的言辞来回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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