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好似忘了来时的目的，李世民带领下，一群大男人说说笑笑，搓泥丸。

时间倒也不长。

一塿就那么点东西，加上中途诸如搅拌冷却之类的操作，不到一个小时便完成了。

而这些手搓的泥丸，一个一个，都被放到了重新开烧的石灰窑上。

为保证效果，此时顾凡还启动了一个推拉式的风箱，为窑炉鼓风，提供充足的氧气。

效果看上去也不错，随着风箱推拉，很快新添的煤便燃起来了，火星与焰峰一路顺着泥丸间的缝隙往上窜。

到最后，俨然都已经窜到泥丸最表层之上。

忽然李世民好奇问道：“为何这石炭都是湿的，可是加了水？”

好像还真是。

原先都忙着搓泥丸，没人在意。

此时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也都纷纷好奇起来，怎的这煤还是湿的，煤，不应该是越干越好烧吗？

顾凡瞅了一眼，笑道：“陛下所言极是，正是加水了，不但加了水，还加了土。”

“这是为何？”

“是啊越国公，这是为何，直接烧不好么，为何加水又加土？”

“……”

顾凡这不说还好，一说众人愈发不解。

便连一直带着孩子们在一旁观摩的长孙皇后此时亦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顾凡随手又把那和好的煤泥翻了翻，道：“加水是为了洗，一方面洗去灰尘，一方面也去除一些硫原素。

因为灰尘会造成堵塞，影响石炭与空气接触，而硫原素燃烧会产生有毒的酸性气体。

加土，本质上亦与洗去灰尘差不多，因为土烧制后会形成坚固的多孔结构的骨料，避免塌陷。”

一通解释。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如果灰太多，又或者煤粉堆积。

那么除非鼓风，否则燃烧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毕竟燃烧需要氧气的参与。

可若是鼓风，内部空间不足密封不好的情况下，势必又会造成大量的烟尘以及燃料浪费。

相比之下，洗去的那点硫原素反而有些无足轻重。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终究是弄明白了，李世民便问：“那敢问贤弟，是否加水加土后再烧便不会再产生烟毒？”

室内烧炭容易导致中毒，这一点古人也知道。

只是古人所谓的烟毒，炭毒，通常是指石炭，而不包含木炭。

也因此，若是能解决石炭燃烧产生的烟毒，那可就太好了，毕竟石炭获取相对容易很多，比之木炭也更耐烧。

顾凡看了看眼前的太宗皇帝，又看了看四周，想了想，笑道：“高明，恪儿，你们几个过来，拉风箱，记住，不要太快，保持节奏便好。”

言罢便带着众人来到附近树下，捡了根小树枝，地上写方程式：“燃烧是这样的，碳，当空气流通，氧气含量足够的时候，完全燃烧，生成二氧化碳。

反之，若空气不流通，氧气含量不足，则生成一氧化碳。

故尔所谓烟毒，炭毒，实则是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导致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所致，与是否石炭并无关联。

换句话说，若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木炭也是会中毒的，只是相比较为纯净的木炭，石炭因为蕴含各种杂质，如硫，如磷，故尔会有明显的刺激性气味，毒性更强。”

有点费劲。

因为此时的人们普遍还没有原素的概念，说木炭石炭他们能明白，可原素意义上的碳，氧，乃至硫，磷，则无异于天书。

好在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不过多花了些时间，众人还是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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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便道：“若依贤弟所言，那是否只要敞开，让空气流通，便不虞有烟毒之害？”

“可以这样说。”

“可即便是空气流通，亦最好不要在室内烧炭盆。”

“尤其石炭，因为即便加水加土制成块，离得近了依然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比较好的做法是，把石炭加水加土，做成球，或者团，放在厨房，用于生火造饭。”

“若想取暖，则应如烟囱般，设置火道，火墙，如此则不虞有烟毒之害。”

“……”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知识。

事实上，汉代就会烧地炕用于室内增温培育反季节蔬菜了。

只是没人认识到燃烧的本质进而与碳中毒联系起来，此外，烧地炕成本太高，别说民间，便连皇室，通常都被认为是奢靡，浪费民力，故尔常不取。

李世民此时亦是那样的看法，闻言一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一边又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若如贤弟所言，则用于厨房炊事尚可，取暖，还是太过奢靡，非明君所为。”

“陛下圣明。”

“陛下能如此想，乃我大唐?姓之福。”

“……”

顿时又恭维声一片，倒也没什么错，怪只怪，生产力不足，没太多人可以脱离土地专门从事煤炭开采。

否则以老祖宗们展现的惊人智慧，区区一个火炕而已，能有什么难度？

难不成还能比寒冬腊月里冻死更可怕？

顾凡亦拱手赞了一句：“陛下圣明，陛下有如此想法，确是?姓之福。

然实则不必要如此忧虑，因为取暖只要设计得当，耗费并不大，奢靡更无从谈起。”

说着便有拿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有简易的火炕设计，亦有高端一些的管道供暖设计。

其实都是可以实现的，毕竟哪怕没有铁管，没有镀锌钢管，还有青铜管。

没有铁质锅炉，热水循环泵，还有青铜鼎炉，空气循环。

一番看下来，众人目瞪口呆。

“仿佛可行，诸位以为呢？”良久，李世民捋著胡须，率先开口。

魏徵点点头：“然也，老臣亦认为可行，这火炕，与灶台相连，适用于民间，即便无石炭，亦可用柴薪。

这管道供暖……”

顿了顿，又看向顾凡：“敢问越国公，此设计果真耗费无多？”

“不算多。”

顾凡点点头：“不过是些青铜料，必要时甚至可用陶瓷替代。

却也看大小，一宫一殿或不算什么，整个府邸，整座宫城，当也不是小数目。”

“原来如此。

却也合理，陛下，依老臣之见，若耗费不大，可酌情于太极宫建一套，以表孝心。”

“魏公此言甚是，臣以为，非但太极宫，东宫亦可，钱财嘛，想来陛下是有的，只要不自国库支取，谁都不能说陛下不是。”

“此言有理，别说耗费无多，便是耗费多，那又如何？俺老程也要，俺花自己的钱，谁爱说谁说。

只不过这设计，贤弟，越国公，还是要劳烦你啊，别人哥哥我可不放心。”

“如此，那何不太极宫也由陛下内帑支出？左右陛下有钱，此举亦更能表孝心。”

“对对对，就当陛下内帑支出，左右都是陛下的，那太极宫，太上皇他老人家也不能一直窝著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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