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开荒终非易事。”
郑观音叹息。
其实顾凡说的都对,开荒,的的确确可以获得更多的土地,若承租,纳税,则几乎无上限。
只是开荒哪那么容易?
容易开的,早开了。
甚至于不那么容易开的,漫长的岁月中,也已经被开得差不多。
便如此刻,这地方看似不错,鸟语花香,能骑马射猎,可灌木荆棘,碎石杂树,亦无处不在。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配上耕牛农具,一亩荒地,也够三五人啃上好几天。
且新开垦的土地往往还不好用,种植作物产量不高,算下来,净亏损,好几年都回不了本那种。
顾凡却是铁了心,一边观察一边笑着说道:“无妨,不过是花钱多买些人,再多购入一些耕犁牛马。”
顿了顿,又道:“实则难度也没那般高,开垦之时,大可以围一片,清理一片,而后引水漫灌。
如此,只需多泡上些许时日,翻耕难度便会大大降低。”
时间还是够的。
眼下距离中稻播种育苗尚有月余,这段时间,只要买个一两百号人,再把农具牲畜配齐,先泡水,多的不说,五?千亩问题不大。
左右人也好,农具牲畜也罢,该买的早晚都要买,逃不过。
无非就是收成暂时没那么好,却也应该比粟米强些。
“原来如此。”
郑观音思索,点点头:“国公好算计,若依此法,则开荒难度大减,若无意外,只需数百人,配齐耕牛农具,便月可开垦荒地万亩。”
“但愿。”
顾凡大笑:“却不知娘子是否有意,若娘子有意,不妨也开垦一些。
某仔细算过,虽无大利,却也有得赚,长远来看很是不错,于国于民皆大有裨益。”
种地利润其实不高。
没记错的话,因为人口少,赋税轻,到贞观三年,斗米便只有四五文。
可即便如此,一亩地两熟下来,产个五石,合五十斗,也有近两百五十文。
万亩便是两千五百贯。
况且真要到那一天,多余的粮食还可以用于酿酒,那可比单纯的卖粮划算多了。
而更重要的,是?会意义。
这笔账很简单。
若他在此开一万亩荒地,种一万亩粮食,则天灾到来时,可活至少三万人。
郑观音琢磨了一会,感觉好像确实不错。
其一,若按顾凡说的,开垦难度和成本都会大幅度下降。
其二,即便不能一年两季水稻,依骊山附近的地理条件,稻麦连作亦完全没有问题。
重点,她虽然不看重那些身外之物,此生亦不再有什么追求,可孩子呢?
她可是还有两个女儿的。
诰命也好。
田庄也罢。
本质上她都是在为女儿经营,铺路。
娘家那边是指望不上的,作为母亲,她必须尽可能多的为女儿准备嫁妆。
由此而延伸开来,若是能因此而利国,利民,为?稷出力,为朝堂建功,则是否将来女儿的处境会更好一些?
可有更高地位?
可择更好夫婿?
这是很重要的。
父亲没了。
皇室,郑氏,皆依仗不上。
两个女儿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她这个母亲。
念及这诸般种种,心中一叹,郑观音不禁又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国公提携,那依国公之见,妾身开垦多少田亩为宜?”
利弊已经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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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别说不亏,有利可图,便是真的亏本,无利可图,那又如何?
需知利不仅仅只有钱粮,若可以,郑观音宁可这就是一桩亏本买卖。
因为有些东西是没法用钱衡量的。
有些东西,哪怕钱再多,也买不到。
如此,她亏得越多,反而会越赚,她亏得越多,女儿的将来反而会更好。
顾凡却是没想那么多,见状赶忙还礼:“娘子言重了,不过是有钱一起赚,谈不上提携。
至于究竟要开垦多少田亩,则全凭娘子心意,某并无建议。”
郑观音点头,却也不强求。
如顾凡此前一般,她也操控著身下马儿开始转圈,时不时又东跑跑,西跑跑。
不多时便停下来,指著灞水方向,展颜笑道:“那便一直开垦到灞水如何?”
“一直开垦到灞水?”
顿时顾凡又惊了个呆,灞水,这得多远啊?
几万亩?
还是十几万亩?
真有必要玩这么大么?
他没那么多钱啊!
一直笑眯眯听着的杨沁此时亦纠结得厉害:“到灞水,这得买多少人,配多少农具耕牛啊?
嫂嫂你库中有那么多钱么?
而且就算是有钱,怕是也买不到那么多的人与耕牛吧?”
玩得确实有点大。
此去灞水,不下十公里,如此,即便开垦宽度平均只有一公里,也有近两万亩土地。
两万亩,至少要两千人,这还是成年的壮劳力,光这笔钱怕是就不下两万贯。
而两万贯……
真的很多了。
顾凡来钱快,那是因为肥皂这些东西属于工业品,奢侈品。
事实上,算正常收入,便如程咬金这样一个有实封的国公,俸禄加田亩等各项收入一年下来往往也不过两百贯左把。
贞观一朝,便是巅峰时期,全年的税赋折算成银钱,也没到过百万贯。
对此郑观音的答案却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有”。
是的,她有。
她不但有,她还能拿出来更多。
至于人,耕牛……
“国公不是要随陛下前往突厥置换人口牛羊么?”
“若无意外,此番前去,可置换牛至少五千头,被虏百姓数万。”
“届时出资买些耕牛,再适当迁徙一些百姓过来当佃户即可。”
郑观音是真有钱。
以至于她不但可以轻松拿出自己那一份,还能帮先行顾凡垫付。
而事实上,若是迁徙,则完全不必要花那么多钱。
至于为什么她那么有钱……
只能说,财富没有外流,一代又一代积累并继承下来的财富多。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工资不高,一个实封国公一年才两百贯,府库中却是实打实的有,积蓄远远超出。
这一点曾经的东宫又格外突出。
继承了前隋的财富。
间接继承了隋之前历朝历代的财富。
身为太子,昔日的东宫可没少分,光银钱便数十万贯。
重点,玄武门之变后,齐王府是彻底没了,连女眷都被充入掖庭。
可东宫的库存及产业,是真的一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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