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明端坐在丹墀之上的龙椅上，目光落在下方的魏忠贤身上。

只见魏忠贤手持拂尘，轻轻一挥，就在魏忠贤的拂尘刚一落到最低点的瞬间，白帐几面的鸿胪寺官员们齐声高唱：“陛下到！”

紧接着，一个身着官服的鸿胪寺卿从人群中迈步而出。

这个鸿胪寺卿手中握著一根巨大的长鞭，那长鞭通体乌黑，上面缠绕着细细的牛筋。

鸿胪寺卿走到丹墀中央。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丹明听得心头猛地一震。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站在他身前的魏忠贤便小声提醒：“万岁，这是静鞭，为防声震伤人，已换用牛筋缠丝软鞭。声音已经比以往小很多了。”

丹明小声答应：“善”，表示明白。

三声鞭响过后，丹明便看到方正化带着十数个手持长棍的白衣太监。

魏忠贤接着解释：“万岁，今日特殊，便没有将金瓜斧钺搬来。换了这些拿着水火棍的净军。”

鸿胪寺卿再次高声唱道：“鞠躬！”

百官们闻声而动，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拜！”

鸿胪寺卿的声音再次响起，百官们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此反复，连续五次“兴”与“拜”之后，最后三声叩首，百官们的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音。

“平身！”随着鸿胪寺卿的最后一声唱礼，百官们缓缓起身，站直身躯，肃立在原地。

至此，大朝会的正式仪式才算完成。

丹明本来以为接下来就该上演百官上疏之类的桥段的，但是，鸿胪寺卿们却突然齐声再唱：“有制！”

接着，百官齐齐转身，面向丹明。与此同时，两个太监恭恭敬敬地走向了他的方向。

“大伴，”丹明心下一惊，急忙开口询问：“有制是何意？”

魏忠贤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挥了一下拂尘，并没有转身面向丹明，而是面对着百官，小声对丹明说道：“回万岁，有制便是万岁要颁布诏书了。万岁不必担心，老奴已打点妥当，万岁只要拿起圣旨读了便好。”

果然，那两个太监中的其中一个，以一种相当隐蔽的姿势从袖口抽出一幅卷轴。接着二人一齐跪在龙椅之前，一个掩护着另一个，将卷轴双手捧在头顶。

若不是丹明看清了这一切，他都要疑惑自己是何时将卷轴递给眼前这二人的。

就在这时，下方的鸿胪寺官员们又齐声唱道：“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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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一看周围阵势，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读不行，于是便起身拿过卷轴，缓缓打开。

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朗读自己看到的这些有些潦草的楷书字：“朕德不类……”

听到?明说出的话，魏忠贤立刻回头，惊愕万分地盯着?明手中的那份卷轴。

?明看着接下来的内容，“朕德不类，致兹灾异，上?天和。”意识到这真的是罪己诏。

接着便停止朗读，快速浏览了一遍下面的内容：“王恭厂之变，焚毁庐舍万余，此皆朕任用非人之过”。

果然是罪己诏，若是现在读了，反而有可能像他前身所知的历史一样，文官婖团借此发难，在各个派系的唇枪舌战之中，反而给了现在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东林党生存的空间。

他的头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能不读这份罪己诏。

突然他反应过来，缓缓将卷轴重新卷起，慢悠悠地扫视了一遍下面的百官，随后和魏忠贤对视一眼，缓缓开口：“朕德不类商纣，天变之时还想着再兴土木，朕德不类汉武，黎民受难之际还想着罪己。工部，告诉朕，此次天变，伤亡几何？”

“回禀陛下！”下方御道东侧的百官之中，立即走出一个人，躬身回应?明的问话：“仅击坏屋舍数十，死一百三十二，伤无计。”

?明闻言，心中疑心大起，自己昨日才亲自去了一趟王恭厂，光是匆忙之间看到的，都不止此数。

?明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愤怒，接着对着百官的方向开口：“工部尚书！出来亲自给朕说说！”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刚刚的御道东侧疾驰而出。

还未等他开口，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扑倒在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明叩头，口中高呼：“回禀万岁，侍郎所说之数，千真万确啊！”

?明见状，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个人的话有所认可。但是他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他紧咬著牙关，突然扯开嗓子大喊：“田尔耕！给朕出来！”

紧接着，从御道东侧的人群中，又有一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

此人来到?明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个半跪礼，然后恭恭敬敬地抱拳说道：“回禀陛下，经过微臣仔细统计，此次塌屋共计一万九百三十间，压死男女五百三十七人。至于伤者的具体数量，微臣尚未统计完全，但大致估计会有数万人之多。”

这位工部尚书倒也干脆，眼见?明似乎要对自己定罪，他二话不说，连连叩头，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口中还高呼：“微臣知罪！微臣死罪啊！”

?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虽然恼怒，但也确实不好立刻就给这位工部尚书定下太重的罪名。从刚才一连数人都是从御道东侧出来的情况来看，站在御道东侧的这些官员应该和自己算是一个派系。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太方便对这个工部尚书施以重罚。

但是，无论如何，此人毕竟是犯了欺君之罪，不罚不行。念及此，不如直接将和王恭厂有关的这些人一下子全部揪出来。

?明略一沉吟，对着魏忠贤悄悄说道：“大伴，那些传教士，查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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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大明会典》：“凡大朝仪，百官行五拜三叩头礼。先鞠躬，拜，兴，凡五；后叩头，三。”

“王恭厂之变，击坏西城两三条街，伤百许人。“此为明代遗老史玄在清朝书写的史料，前文已经提过，以后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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