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
宁采臣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人参果树的根须也好,还是那些怨恨也好,一切都消失不见了,这样的一副躯壳。
一切都仿佛结束了,一切又仿佛刚刚开始。
、、、、
“不要动,不要动。”
“真乖,这样就完美了。”
女子全神贯注的给少年化着妆,每一点,每一下,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知道最后一笔画完,女子看着面前的少年,就像是看着一件自己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那般。
“XXX,答应老师,不要乱动好么。”
女子叫着少年的名字,随后小心的打开了少年脖颈上的锁链,将少年解放了出来。
在放下锁链的瞬间,女子就用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姐妹。”
女子说着拉起少年,走向了最角落位置的房间。
那个房间,总是紧锁着的。
而对于少年来说,这个房间跟其他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仅仅只是想要一份安静的少年,印象之中便只有自己呆着的房间跟厕所两个位置。
其他的房间,客厅,厨房,阳台,这种地方对于少年来说,都是十分莫名的领域。
“咔嚓。”
房间的锁被打开,又被重新的关闭。
女子跟少年已经进入到了房间之中。
房间内,是一个又一个的衣柜,那些衣柜竖立在房间之中,占据了房间绝大多数的空间。
“看,这些老师最喜欢的东西。”
“当然了,老师也最喜欢你了。”
女子说着拉开了衣柜,露出了一个个近乎一样的‘人’。
每一个都画着同样精致的妆容,穿着各色不同的服装,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各有不同,但仔细观察每一个却又都如此的相似。
“最后一步很快就要完成了。”
“来。”
女子说着拿出了一罐气体,让少年逐渐的将气体吸进去。
“当啷~”
随着一声碰撞声音的响起,女子那微笑着的表情一下就将僵硬了。
“你在这里等老师一会,我很快就回来的。”
女子说着拿出钥匙,将房门打开,又重新的锁死。
随后房门之外,传来了惊恐的声音,传来了惨叫的声音。
紧接着,菜刀在砧板上剁肉的声音响起。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能发出巨大的响声。
紧接着脚步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个人似乎从阳台的位置爬了进来。
“啊,aA!”
惊恐的叫声从那人的口中发出,爬进来的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画面,以至于过于震惊,暂时忘记了语言。
随后是摔倒的声音,紧接着刀剁肉的声音在次响起。
过了好一阵之后,“嘶嘶”的声音响起。
煤气的味道钻到了少年的鼻子里。
此时药效发作的少年,坐在那里,嗅着那刺鼻的煤气味,表情麻木且冰冷。
少年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但少年却并不在乎。
因为少年并没有那种欲望,不会主动向死,同样也不会主动求生。
因为少年一无所有,故而无丝毫的眷恋。
就在少年要永远的沉睡过去的时候,少年的大脑开始了飞速的运转,之前自己看到却从未在乎的细节,在少年的脑海中翻涌着。
小偷四人,三人进入到了室内,一人在外面望风。
因为今天按照常理来说,是女子的工作日才对。
并且女子虽然深入简出,并且只有一份实习老师的工作,但开的却是名贵的车,衣服鞋子也是都是奢侈品。
所居住的房子,分为上下两层,房间众多,也不是一个实习教师能用的起的。
被包养么?
不对。
那么是遗产么?
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装修,生活的痕迹,房屋的布局。
死者的遗产,这栋房子不是女人的。
三个小偷,被正在紧要关头的女子击杀。
女子熟练的分尸,开始处理尸体。
望风的小偷进来,看到了同伙零散的尸体跟手持凶器的女子。
望风小偷战栗,被吓得失语,摊到在地。
女子打算补刀,却因为血液滑到。
望风小偷清醒过来,开始杀人,女子挣扎,但最终力气比不过望风小偷。
恐惧的小偷,情急之下,打算一把火烧掉这里,此时正在放煤气。
没过分的恐惧冲击,从而失去了思考能力么?
不过那个女子,被杀掉了么?
少年的内心忽然有了些许的不舍。
纵然是虚假的善意,也是少年从小到大,唯一感受过的善意了。
这份宁静,这份束缚,对于少年来说,却反而是渴求的处境。
想要看一看,那个女子。
如果不曾感受过善意,就不会产生恶意。
此时少年想要求生的本能,便是生命的最初之恶,生之恶。
为了活下去,纵然吞食无数生命,也要继续存在的本能。
房门被锁上,凭借着自己现在的力气根本撞不开。
窗户么,虽然有栅栏,但栅栏的缝隙勉强可以让自己钻过。
那么就要想办法打破窗户了。
衣柜被少年推到,衣柜的一角撞在玻璃上,将玻璃撞破。
被药物影响的少年,只能蠕动着爬过玻璃的缺口,任由那散落的玻璃碎片划破自己的衣物与皮肤。
随着新鲜的空气被少年吸入,少年无力的感觉也随之好转了些许。
随后少年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双手抓在栅栏之上,拴着阳台被撬开的窗户爬进了客厅之中。
抬头看去,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男子,正在疯狂的寻找着能够引火的东西。
看到少年从窗户爬了进来,男子明显惊慌了起来。
紧接着疯狂的男子朝着少年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少年,则观察着客厅内的情况。
看着那血液的痕迹,少年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男子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少年面前,挥舞下了手中的带着血迹的武器。
人类是十分脆弱的生物,到处都存在着弱点。
想要杀死一个人,只要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足够了。
这一刻男子身体各处的要害在少年眼中变得异常清晰了起来。
脚踝,膝盖,破坏平衡,捡起掉落的武器,顺着肋骨的缝隙刺入。
整个过程,少年趴在地上,甚至没有移动过分毫。
这一切的动作,仅凭着少年双手就完成了,如此的轻易,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熟练。
趴在地上的少年,挣扎着爬过尸体,将煤气的阀门关闭。
少年大口的呼吸着,直到药效完全消散,少年这才起身,走到了女子的尸体附近。
“鞋子很重要呢。”
少年看着女子脚上的拖鞋说道,如果女子穿的是其他鞋子,也就不会被反杀了吧。
随后少年双手抓住女子尸体的肩膀,将女子翻了过来。
“原来,你跟其他人一样啊。”
少年看着女子的脸部,那是跟其他人一样模糊不清的面部。
紧接着少年翻找起了女子的东西。
死人的遗物,麻醉气体,这都不是女子该拥有的东西。
女子是一个以儿童为目标的犯人,所以在面对成年人的时候才会如此的经验不足。
也就是说,这一家并非是女子杀掉的。
但女子却使用了这个房屋,以及这一家人留下的遗产。
还有那种手术用的麻醉气体,那种程度,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女子有同伙,有人处理了这一切。
不是所谓的合作,应该是交易,地下交易。
那么女子必然有着那人的联系方式。
少年要寻找的就是那个。
在找到了一张名片之后,少年冷静的找出了女子偏中性的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留下这一地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这是少年第一次这样的走出来,这种感觉十分的陌生,去也让少年十分的轻松。
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少年对于自己曾经追求的安静跟温饱,已经不满足了。
少年有了更加想要的东西,那便是现在的空气,自由的空气。
根据名片,少年最终来到了一家宠物医院,看到了里面唯一的一人。
那个人,也是少年唯一看得清面容的人。
“你没有左眼。”
少年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
“什么叫我没有,你不是也一样么?”
年轻男子开口对着少年说道。
这一刻镜子中少年的脸部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跟那个年轻男子说得一样,少年在左眼的位置,只有个空洞。
“原来,我没有左眼么?”
少年将手伸进了自己空洞洞的眼眶之中,喃语着说道。
随后少年脱下了自己套在外面的衣服,将里面沾满了血液的破碎衣服露了出来,紧接着拿出名片放在了年轻男子的面前。
还未等少年说话,年轻男子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个女人么,终究是玩火自焚了么。”
“我知道了,小子,你会成为那个女子的养子的。”
年轻男子开口对着少年说道。
在几天之后,少年重新回到了学校。
那些霸凌者,看到久违的少年,不仅没有收敛自己的恶意,反而变本加厉了。
然而少年已经不在是之前的少年,从空无一物,变成了拥有欲望的存在。
霸凌者被攻击了,眼睛,肚脐,裆下。
霸凌者很快被打倒在地。
这一刻,少年才忽然意识到,暴力是如此直接却又简单的手段。
只要打倒就好了,只要杀死就好了。
死亡这个选择出现在少年的脑海中。
少年的欲望开始膨胀,少年的恶意开始挣扎。
既然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没有善意,那么就用同样的恶意回应这个世界吧。
攻击,攻击,攻击。
随着少年有着杀戮的选择,少年内心的恶意便不受控制的膨胀了起来。
时间转眼而过,少年也随着恶意的膨胀,逐渐长大。
少年以恶意回报世界,以恶意压倒世界。
随着接触的人越多,少年内心的恶意就越发的汹涌。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善意的世界。
纵然不会伤害他人,内心也会充满怠惰与消极。
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视而不见。
在这个世界,只要强大就足够了,只要强大,便能控制所有人。
但是不管如何,少年依旧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名字。
已经厌倦的少年,想到了那个自己唯一能看清的人。
但当少年重新找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变得无比苍老,坐在轮椅掌上。
看着少年,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着唯一特殊的人消失,少年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厌恶,少年要破坏一切。
无差别的杀戮开始了。
最终当少年厌倦了,重新平静下来的时候。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少年自己也坐在了一家宠物店之中。
疲倦的少年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缺失了左眼的少年走了进来。
“你没有左眼。”
推门进来的少年开口说道。
“左眼。”
男子抚摸了一下自己空洞的眼眶,看向了推门进来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男子走向了少年,拿出了一枪,指着少年的额头。
一切都改结束了。
男子最终勾动了扳机,但却不是射向少年,而是射向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刻,男子才最终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宁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