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境位于山之东,再往东行便是东海,东海的尽头是虚无,从虚无往北便入了北海的地界,又称北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但在最初的时候,北冥不是鲲鹏的老家,在北海生活的是向来喜欢聚群而居的蓝鲸家族,蓝鲸体型庞大,战斗力一流,是海中的霸主,但蓝鲸族群向来脾气温和,容得下其他族群,其他的族群也愿意奉蓝鲸家族为北海之主。
在蓝鲸家族第二代的时候,出了一个异类,蓝惊余,天生的暴脾气,火辣辣的,别人不来挑衅,尚且想要上门去动点筋骨,若是有不长眼的来挑衅,更是残酷嗜血,于是蓝惊余威名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海。
也有其他族群,不算太弱的,如鲨鱼等,也曾找过蓝鲸家族的族长去说这件事,不过蓝鲸家族脾气温和是真,护短也是真,两者相较,护短胜出,且是那种不明是非的护短。
一百年过去了,蓝惊余快快乐乐无忧无虑长大了,成为北海的一方女霸主。是的,蓝惊余是个女孩子呀,不过是个比较凶残的女孩子。
于是,长大了的蓝惊余更加凶残,而且还继承了族长的位置,从此,无法无天已经不能来形容蓝惊余,因为在这片海洋,她就是法则,就是天意。
其他的族群苦不堪言,纷纷离开北海,另谋出路。
从此,北海就只剩下蓝鲸一个家族了。
又是一个一百年过去了,族群里的与蓝鲸鱼同龄的女孩子都找到了配偶,但是蓝惊余却没有找到,在她第一百三十次将族中最强壮的蓝鲸鱼打败后,蓝鲸族群便对这个美貌的族长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没有了其他族群的北海灵力越来越充沛,蓝鲸家族也开始了修炼,希望有一日能够得到成仙,去看一看九重天的模样。
好吧,修炼的只有蓝惊余一只,蓝鲸族群脾性温和,向来无欲无求,对生活的要求不是很高,虽然也有外派的弟子去外面了解世界,偶尔也会遇到他们的紧邻蓬莱仙岛的仙子来传授仙法,但他们固守着这片北海,世世代代就这样生活着,没有人想过改变,也没有人想要改变。
蓝惊余就是整个蓝鲸族群中的一个异类,总是格格不入,偏偏大祭司预言她是蓝鲸族群唯一的最好的第三代族长。哦,祭祀还有一个预言,为了这个预言,大祭司以生命和鲜血为祭,算出了蓝鲸家族在一百年后会又遇到一场浩劫,唯有族长能为全族挣得一线生机。
今年,是那预言中一百年中的第一年,蓝惊余初初修习了一些简单的仙法,实在没有古籍没有师门,只能一只鱼孤单地摸索,她的第一个心愿,是能飞出北海,去看看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天空。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如今不断吸收灵力的蓝惊余唯一能熟练掌握的仙法就是用水吐泡泡,吐出的泡泡又圆又大,同龄的姐妹的孩子们都很喜欢。
大概,蓝惊余唯一像蓝鲸家族的一点,就是护短了。
*
“族长,新上任的祭祀邀您以及族中的尊长去水晶宫一聚,说是有要事相商。”
“嗯,知道了。”
谁不知道,这些族中的尊长对于那场浩劫皆是战战兢兢,对于似乎是唯一救星的蓝惊余总是太多期望,这次的要事或许与她的终身大事有关吧。
蓝惊余叹了一口气,收拾一会儿,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又磨蹭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没有什么理由不去,便有点垂头丧气出了她的惊喜阁,坐着她最新吐出的泡泡,前往水晶宫的方向。
北海的深处,海水是冰冰冷冷的,不过蓝鲸的身体也是冰冷的,便也感觉不到什么了,再强烈的阳光穿过千万里深的海水,到达北海深处的时候,已经被折射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原点,那是太阳。
蓝惊余最喜欢的除了打架,就是仰望天空,但是隔着那么深那么深的海水,天空悠悠蓝蓝,怎么也看不真切。
听族里的出外的子弟说,阳光是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但是时间长了会有一点缺水,蓝惊余不能想象缺水是什么感受,毕竟,她从来没有离开深海,就连距离天空近一点的浅海也没有去过,谁让她是族长呢?
谁让她担负的是那场百年后浩劫的最后一线生机呢?
族中的尊老不会允许她出去的,为了蓝鲸家族的未来,她也不会出去。
“惊余呀,今年过了年你就二百岁了吧。”
苍凉而低沉的声音来自在座辈分最高的一位长者,她的语气中有着许多爱怜,缅怀与慈祥,她是看着蓝惊余长大的,也是力排众议扶她当上族长位置的。
蓝惊余恭恭敬敬起身行礼,又唯唯诺诺答道。
“可有相中的意中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你同岁的小花的孩子已经满地跑了。”
可不是嘛?前几天那熊孩子还围着自己吐泡泡呢,想着小时候和小花一起打群架,简直一对特别要花的霸王姐妹花,怎么刚刚成年小花就转了性子嫁了鱼,不过十年便有了熊孩子,害得她辈分又升了一格,如今成了阿姨。
不过面对族中的尊长,蓝惊余可不敢这般吐槽,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尚未有意中人。”
长者轻轻叹了一口气,问旁边的新上任的大祭司:
“距离那场浩劫还有多少时间?”
大祭司闭眼,似乎在心算,没多久便睁开眼睛道:
“还有九十九年。”
另一位尊长有点急性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对着族长蓝惊余道:
“惊余呀,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们不希望你会孤苦终生呀,如果蓝鲸家族只剩下你一条鱼,你总得给自己留个后代吧。”
在场的都是蓝惊余的长辈,蓝惊余只得安抚道;
“大伯,您先别急,喝口茶缓缓,我一定会护着整个族群,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不料新来的大祭司凉凉说道:
“那你更得找个伴了,如果那时候你为救全族不惜赔上自己的姓名,总该留个后代吧。”
最后还是最初发言的那位最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开了口,一锤子定下来了这件事情:
“十年内整个北海比武招亲,只要是能打过我们族长的,就成为族长夫君,享万民敬仰。”未等蓝惊余开口反驳,长者继续说道,“蓝惊余如果答应这件事,从今日起便可以擅自离开北海,去近海,甚至离开这片水域,只需要每个月回来一次打擂台即可。”
一肚子反驳的话刚要翻涌出来又活活被它们的主人给压了下去,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
蓝惊余答应了,反正放眼整个北海,还真的没有一条鱼能打过她。何况,一个月回来一次来舒展舒展筋骨对于蓝惊余而言有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那个关于浩劫的语言真的压抑整个蓝鲸族群很久了,如同一块不知何时坠下的巨石,始终是这个家族的阴影,悬而未决的头顶利剑,最最是难熬。
*
不过,尚未等到蓝惊余收拾好行李去往近海看天空,北冥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体型可以媲美蓝鲸族群的大鱼。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总之不管有多大,来了就是一顿暴揍,已经快有一百年没有动过手的蓝惊余早已手痒的不行,嗜血嗜杀的本性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鲲鹏尚未来及说句话,便只得仓促应战,最后落了个抱头鼠窜的结果,那天的斗争,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请看下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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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过,令蓝惊余有点挫败的是,这个不明种类的大鱼竟然抱头鼠窜进了北海她的家——惊喜阁。
有一个词叫投鼠忌器,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别动别动,满满放下你手中的琉璃花瓶,那是阿花送我的生日礼物呢。”
一向暴躁的蓝惊余似乎被捏住了什么软肋,整个战场的局势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鲲鹏被揍的满脸是包,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模样,只能隐隐约约感觉是个美男子。之间他一手提溜着一个琉璃花瓶,还往上扔了扔,随即又接住。
一上一下之间,蓝惊余感觉自己整个月都不好了。
“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找个空旷的地咱两好好打上一架。”
鲲鹏却不吃这一套,放下一个琉璃花瓶,又随手拿起一串水晶手串,随手掂量着,眼见蓝惊余整个鱼生都不好了,方才慢悠悠开口:
“我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不重要,关键你也不像个女孩子,人家一言不合就开架,但是我好像一句话还没有说呢。”
蓝惊余感觉这颗心都在滴血,望着那串珍爱的水晶手串,咬了咬后槽牙,放缓了声音,尽量温柔道:“那,这位公子擅自来我北冥,可谓何事呀?”
“行了,你还是正常语调吧,这副语气阴森森的,吓得我整条鱼都要蜕皮了。”鲲鹏打了一个寒颤,嫌弃道。
蓝惊余恢复了正常语气:“你到底是谁?来我北海干嘛,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鲲鹏这才笑了,说道:“我是来这找我媳妇的,你是蓝惊余嘛?”
蓝惊余眼中的鄙视好不掩饰,嗤笑一声,道:
“就你这小身板子,都打不过我,哪来的脸来娶我?”
鲲鹏有点无奈,又有一点好笑,他掂量一下手中的东西,转了话题:
“这些都是你的珍宝?可有点寒酸呐。”
“你懂什么,这都是心意。”
“那如果我能拿出更大的心意,你可愿意嫁给我?”
未等蓝惊余回答,鲲鹏继续道:
“老子不打女人,尤其不打自己的老婆,所以和你打架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但是我可以完成你的心愿,任何。你可以考虑考虑,远道之来是为客,你这北冥的待客之道有点不咋地呀,这琉璃手串我先帮你收着,你先帮我安排住处吧,不然的话,我只好勉为其难和自家媳妇还挤一挤了。”
“这枚朝阳五凤挂珠钗就算是赔礼,至于娶你的聘礼还在老家呢。”
晶莹剔透的朱钗触手生温,一看便是上等的和田玉所制成,钗头处是欲要振翅飞翔的五色彩凤,细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彩凤口中衔着的是一枚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信手接过的赔礼却是意外地合心意,蓝惊余方才满肚子的气也被打消掉了,爱不释手玩弄着手中的朱钗,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是个凶残的女孩子,但是终究还是个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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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的水晶宫在月光的滋润下焕发出诡异而又美丽的光芒,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海底也有五光十色,色彩斑斓。乌黑色的琼树枝,青绿色的海藻,遍洒的红色贝类,良辰美景将两鱼之间的敌意给化为虚无。
他们相互依靠着,坐在惊喜阁最高的屋宇上,看着那看不真切的清冷冷的月,每每这个时候,蓝惊余的心底总会涌起一股奇异的祥和与满足感,宁静而舒心,这是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