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的开始(1 / 1)

木兮再次细细打量着这个人,越是近看越发感慨,这人的五官当真生得极好,处处皆合她心意。不论是在人间还是在仙境,都有让人为之心动的资本。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过于火辣的眼神,那人睁开了双眼,黑色的瞳孔,好像容纳了万千星辰。

木兮怔怔看着他的眼睛,如同水墨画样的眸子,容纳着她最喜欢的万种风情,也容纳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枝枝,你醒来了。”

“你是在叫我吗?我的名字是枝枝?”

“木兮,木有枝。百花仙子。”

“那你是谁呀?”

“言念,幽冥之主,你的夫君。”

“夫君,吗?”

不知道为何,听到那在舌尖缱绻的两个字时,木兮心底蔓延过一阵名为感动的暖流,不自知地,小脸慢慢红了。

木兮接受良好,就这样在鬼域住了下来。

况且,言念的宠妻之名四海皆知,她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了。

快乐地无所事事地无忧无虑的日子总像是做了过山车,倏忽就过去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打马而过的秋日伴着满城秋叶落下了帷幕,寒风从更北之地席卷而来,冬日便到了。

冬日渐近,院中花木凋零,夏日葱笼的绿意都消失之后,院中只有一丛青竹依旧是墨绿,显得有些萧条。

一到寒冷的冬天,忘川的河水已经结了冰,来来往往的鬼魂和鬼差好像不怕冷,依旧是四季不变的春衫。

不过白色与青色,是她最最喜欢的颜色。

木兮总是窝在地府的暖阁,不惜动弹,倒是发觉了一个新的爱好,喜欢上了听故事,听言念讲完了属于他们俩的故事之后,感概了好久。

青梅竹马少年相爱,一起修炼,终于飞升,一个成了百花仙子,一个成了幽冥大人,仿佛是一见钟情然后厮守到老,缠缠绵绵恩爱无疑的玛丽苏言情剧本,太过于美好,美好得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后来的故事呢?便是她一日游玩不幸摔伤了失去了所有美好的记忆,怎么听来都有点脑残文,毕竟她可是仙子,怎么会治不好呢?

不过连同记忆一起衰退的还有智力,傻得冒泡的木兮那时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只是一个故事听多了实在厌烦,于是她开始收集故事。

木兮收集的第一个故事是孟婆的故事。

“别哭了,小祖宗,你再哭,幽冥大人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孟婆在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小木兮便哭得不能自己,一抽一抽的,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太感人,孟姐姐,你想他吗?为什么不可以再见他呢?”

孟婆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怎么会不想呢?但是重生是有代价的,我既然成了鬼域的孟婆,人间事便与我无关了。”

“我不管,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孟姐姐和心上人再续前缘的。我现在就去找言念,定的什么破规矩......”

“慢着,枝枝,不要去劳烦大人,如果你真的相帮我,只能用自己的力量,不能去找大人。”

“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和你家大人签了契约,你直接过去大人还不把我劈了然后编个故事哄你呀。

孟婆在心底暗暗腹诽道,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转移了话题:

“枝枝,你看,彼岸花都开了。”

正值隆冬,彼岸花却是开遍了整个黄泉路,红得摇曳的花朵,有着诡异的美感,血红色的花海中,一袭白色长裙的小姑娘轻盈地向她而来。

“木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木兮摇了摇头,未等小姑娘露出难过的表情,便紧接着道:

“现在认识一下也不迟哦,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花花。”

“好的,记住了,花花,长得真可爱呀。”

“姐姐,这个给你。”

花花将一朵雪白色的彼岸花递给了面前的木兮,白色的彼岸花圣洁而美好,开在一片血红色的花海中很是显眼。

“这......”

“这是这些年唯一一朵雪白色的彼岸花,我想送给木姐姐,姐姐不喜欢吗?”

木兮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喜欢呀,不过这么美的花,只有一朵太可惜了,去将她种下吧,总有一天也会开出一片白色的海洋,喜欢不一定要摘下来呀。”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初春时节,桐树正开着花,正是这个时分开得最盛的花,如今算算日子也快开到荼蘼了,地府大殿的青石板地上,已经积了一片粉色白色的花海。

当橘猫跃上树枝的时候,大堆的桐花就如同被秋风扫过,扑簌簌的又落了一地。

映着热烈尚不刺眼的春末阳光下,桐花散发出幽幽的香气,不浓郁却持久的很,连带着空气中都有一丝甜腻的花香,令人无端生出些许困意。

大殿中的木兮打了个呵欠,露出一嘴可爱的小白牙。

不过忍住睡意,木兮将两盆放在院中的水仙取了回来,午后阳光太烈,水仙又过于娇嫩,一定受不了的。

这是两盆绿色的花,根球如蒜,绿叶丰厚,白花黄蕊,自带异香,放一盆在室内,便引得满室幽香阵阵。

*

蓬莱仙岛的日子缓缓慢慢,没有什么是时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大概是因为时间不够长;如果时间足够长,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不能遗忘。

帝姬婵娟与公主羲和最终还是冰释前嫌,一千年的时光,真的,太久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如果天帝在的话,一定希望看到她们姐妹两好好的。

“姐姐,什么时候让我成为女皇的妹妹,好好风光一把呀?”

羲和拉着姐姐婵娟的手,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是开玩笑,眼中却有几分坚定。

“怎么,天界小公主的身份还不够你风光,还是蓬莱岛太穷了,让你这般想进品阶?”

自从天帝羽化已经快七百年的时光了,婵娟与羲和,一个成了仙境实际的掌权人,一个成了蓬莱仙岛的岛主。

但是婵娟一直未行大礼,一直以帝姬的身份掌管仙境,未曾加冕,虽是手腕强硬,人心与实力兼具,终归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当年发生的那件事让羲和失去了帝姬的身份,甚至失去了在天宫生活的资格,被贬去了荒岛蓬莱;那件事情,让婵娟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帝姬,成立天宫实际的掌权人;那件事情,让仙境之主天帝最终郁郁寡欢,不过一年便仙去了。

那件事是一千年的时光也不能忘了的,但是一千年的时光足以让生者去相互体谅,虽然不能做到理解,但终归血脉相依,她们是这世界上对于彼此而言最最亲近的人了。

那件事情,姐妹俩讳莫如深,但是羲和却坚定地拥护她的姐姐婵娟上位,她说:

“姐姐,我们都知道的,从小到大,你都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父皇偏爱,一叶障目,从来看不见的好,但是我一直都知道的,天下人一直都知道的,你会是一名优秀的统治者的,我不想在听别人叫你帝姬,已经叫了了一千年,你明明早已经是仙境的女皇陛下了。”

“可是,羲和,我的妹妹,父皇一直想要将这个位置交给你的,他一直中意的人都是你,当年如果不是救我,你也不会被迫在归墟停了一百年,最后又被蛊惑……”

“姐姐,我们不说那件事了好嘛?入归墟是我有生之年最最值得庆幸的事情。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仙境是所有仙者的仙境,父皇终究是被蒙蔽了双眼,但是我们应该为天下人负责,这个位置,贤者担之,当年我一再退让,也是这个原因,仙境的未来,在你的手中,会有更加光明的前景。”

“至于我,在我作出那件事情后,我便永远失去了成为仙境之主的资格。”

羲和敛眉,轻轻拉过姐姐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妹俩终究是沉默了。

“容我再想一想吧。”

*

三日天,仙境迎来了它们的新的主人——婵娟帝姬。不,现在应该称呼女皇陛下了。百鸟朝凤,从西天而来,绕着天宫,回旋了九九八十一天。

女皇登基后的第一道指令,是册封其妹羲和小公主为一品长公主,享四方朝贺,受万众瞩目。

婵娟知道父皇偏心,从小就知道。

婵娟为月,羲和为日,明明她才是姐姐,却只获得了月的名字;一百岁生辰的时候,天宫所有的人都在庆祝小帝姬生辰,唯独她被遗忘在角落。

一路上,不管她怎么努力,如何努力,永远入不了那个名为父亲的眼,就算羲和坠入归墟,生死不明的时候,他们的父皇还是没有将帝姬的位置给她;就算羲和作出那件令众仙寒心的事情后,他们的父皇依旧想着如何包庇他的小女儿羲和,贬去蓬莱不过是个幌子,直到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仙者都离去,都淡忘,再由他的大女儿婵娟恢复小公主的名分。

是呀,也只有需要为他的小女儿开路的时候,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才会想起他的大女儿婵娟,她似乎一直是生活在角落的公主,明明拥有同等尊贵的身份,却偏偏得不到一样的待遇。

直到后来的后来,婵娟才知道,父皇对羲和的喜爱是因为妹妹,像极了父亲最爱的女人,她们的母后;说来何其讽刺,父皇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他不喜欢那个年轻时的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于是连带着不喜欢他的大女儿。

就算是临到死前,天帝的眼里心里想得还是那个让他失望之极却宠爱至极的小女儿,他呕心沥血为小女儿谋划着出路与前程,为一个神罚之仙谋划出路!甚至不惜利用他的大女儿,包括他自己。

每一位仙者羽化离去时,身体都会化成万千灵力,滋养仙境;而天帝放弃自己还有百年的仙寿将所有的灵力都幻化出来,滋养了蓬莱仙岛。

而蓬莱仙岛,是他为小女儿羲和留下的最后退路与避世之所。

他真的是一个偏心到了极点的父亲。

*

盛夏的日子一日热过一日,蓬莱仙岛也不例外。

一直蔫蔫的白泽病情反反复复,直接丧失了交流能力,只能闷闷哼上两句,不过羲和一直也以为这不过是蓬莱岛土生土长的某动物,大概还没修炼到可以开口说话的境界吧。

羲和尽职尽责照顾着小白泽,嗯,是变小了的白泽神兽,尽心尽力。

也请了仙境药谷的药王来帮小家伙问诊,只是什么也诊断不出来。

羲和一直觉得大概是中暑的原因,于是在某个清晨,她拿来了一把大剪子。

本来这些日子被伺候得舒服得直哼哼的白泽一见大剪子,以及笑得一脸邪恶的羲和,不由汗毛倒竖,整个白毛都要炸开了,像极了即将炸裂的爆米花。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情对于白泽而言是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和他姐姐白茶上神有关的任何事情,第二件事情则是他的一身如同云朵般蓬松柔软的毛皮。

果然,好看的仙子内心都这么邪恶,

果然,世上只有姐姐好,

果然,姐姐说得对,再可爱的小仙子长大了都不可爱了。

真是气死了气死了。

“放下你手中的大剪子,我可是白泽大人。小羲和,你可还记得?”

羲和手中的大剪子应声落地,但是旋即便发出了一连串的大笑,

“你说你是白泽大人,小白,不是所有姓白的动物都是万兽之神,哈哈嘻嘻嘎嘎嘎……”

小公主什么的都被抛在一边,羲和整个仙笑出了猪叫声,笑出了眼泪,笑道最后白泽整个神兽都不好了。

“别笑了,有这么可笑吗?”

“笑?我为什么不笑?我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一千年了,一千年的时光哪,足矣移山平海,足以沧海桑田,你告诉我你就一直在蓬莱仙岛,我可能信吗?”

白泽沉默了一会,过于长的白毛遮挡住了表情,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但是我就是白泽,我不记得和你的这个约定了,我最后的记忆,是你将神印给我,在之后,我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