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盘踞东南已逾百年,金陵的好山好水,大多数都已经被赏赐给了徐家。
纵然魏国公府比不上南京的紫禁城,但是魏国公府有的是人气儿。
故而朱厚照在南京还是比较喜欢赖在魏国公府。
望着眼前的江南园林,水榭歌台,朱厚照倒是十分的惬意。
几个江南的白案师父,正当着朱厚照的面儿在做着甜点,跟江北之地不同,因为面粉的可塑性强,故而在江南的厨师手里被玩儿成了艺术。
这些面点都精致到了极点。
徐鹏举拿着筷子干巴巴的等了大半天了,此时刘瑾缓步走了过来,在朱厚照耳边轻声道:“陛下,钱指挥使回来了。”
“钱宁?”
“对,钱指挥使说是陛下要的重要的证物带到了。”
朱厚照点了点头,几个面点师傅已经轻轻的捏出了几样糕点,朱厚照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鹏举啊,朕劝你少吃些。”
“缘何?”
“这些东西太甜了,会长蛀牙的,而且会对胃不好。”
徐鹏举没大没小的说道:“陛下,您又要诓末将了,这吃些甜食,怎生的就对胃不好了。”
“朕觉得你现在吃了,可能晚上就没胃口吃饭了。”
徐鹏举不以为意,一口吃掉了一块水晶糕,钱宁缓步走了上来。
“陛下,于治家中的证物全都带来了。”
朱厚照望着徐鹏举叹了口气道:“鹏举啊,你替朕去瞧瞧证物。”
“哎。”徐鹏举临起身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即几名锦衣卫拖着几个麻袋走了上来。
徐鹏举嘴里的水晶糕还未咽下,麻袋便全都打开了。
冲天的臭气顶的朱厚照都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只见徐鹏举的脸色逐渐便绿,趴在一旁的池塘的青石围栏上“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朱厚照闭着眼睛捏着鼻子,远远的问道:“钱宁啊,你瞧瞧这几个人像是哪的人?”
“陛下,臣没有见过,这不是找徐将军来辨认。”
徐鹏举此时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纵然是徐鹏举见惯了尸山血海,也受不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这些尸体在井下泡了数天,随即重见天日之后,腐烂速度加快,早就已经不能辨认了。
徐鹏举缓了好一会,才缓缓的来到了麻袋的旁边盯着看了一会才说道:“这些人,应当不是番邦之人。”
“为何?”
“回陛下,这些人,虽然身着高丽、扶桑等地服饰,但是无论是脸型还是身材,都是中原人士,想必是海商之流,不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海商臣应当都见过,这几人却没有见过,故而这里面必有蹊跷。”
徐鹏举说的很坚定。
朱厚照咂舌道:“既然是中原海商,还是你没见过的海商......”这个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几个人是宁藩的人。
朱厚照眉头紧皱,望着钱宁说道:“钱宁,去彻查一下,朝中有多少人跟宁藩勾结。”
徐俌在一旁干咳了两声,朱厚照诧异的回过头来望着徐俌问道:“魏老国公还有话要说?”
“没有,没有。”徐俌连声道。
朱厚照转过身来望着钱宁又说道:
“另外查一下,宁藩那边的情况。”
“咳,陛下,老臣实在是忍不住了,此事还请陛下慎重啊。”徐俌终究是老臣,显然徐俌是知道些事情的。
而且徐俌盘踞在南京这么多年,南京有个风吹草动的,但是徐俌却没有通知朱厚照这里面必然是有深意的。
“陛下,宁藩手中仍有账目,不少官员为之裹挟,此事,恐怕......”
朱厚照望着徐俌笑道:“公爷是想说,朝中多数文臣都为宁藩裹挟而从逆?”
“陛下所言甚是。”
徐俌是老油条了,南京有多少官员,跟宁胖子有来往,徐俌都是知道的。
朱厚照却是望着一旁的钱宁问道:“钱宁,那个账本呢?”
“陛下,账本在此。”
朱厚照还没说话,刘瑾便凑了过来,小声对朱厚照说道:“陛下,礼部今儿早上送的公文,这南面几个省又闹起来了。”
“哦?怎么?”
刘瑾叹了口气说道:“爷,上元节时,王阁老奏请开新学书院十五所,以招天下英才,南方各省的布政使都上书在争这几个书院呢。”
朱厚照忍不住笑了出来,望着刘瑾问道:“怎么?这些文官不是一直排斥实学吗?怎么现在又争起来了?”
“爷,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爷回宫之后,奴婢在告诉爷吧。”
朱厚照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其实朱厚照心中也大致的猜出来几分了。
这一次批设的景山书院,并不是那些参加科举的实学书院,而是以培养科研人才为目标的科研型书院。
这种书院现在可是个顶个的肥鸭子,每间书院光建成都至少是要投入进一百万两银子的。
一旦建成之后,招来生员到时候也都是各地的政绩。
更别说有什么发明创造这种了。
单单是景山书院的成果,就已经养活了多少的买卖。
团聚在山海关内外,大大小小近百家工厂,都是靠着景山书院活下来的。
只要能招来一家书院,日后平步青云都是有可能的。
王守仁最近快被这些人给烦死了,多少人想尽办法的给王守仁塞银子,想要争那么一两间书院,无奈之下才能向朱厚照求援。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所在,朱厚照望着一旁的徐俌冷哼一声道:“魏国公,这些淤毒,终究是要清的,朕不会留他们太久了,朕回宫了。”
望着朱厚照的背影,徐俌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望着一旁脸色煞白的徐鹏举,徐俌飞起一脚,怒道:“还不赶紧跟陛下回宫?愣着干嘛呢?”
徐俌赶忙爬起来,跟着朱厚照的銮驾返回了宫中。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徐俌愤然起身,道:“来人,笔墨伺候。”
“诺。”
徐俌赶忙挥毫,写下了“能不管的事情,绝对不管。”十个大字。
“去,找人裱起来,给我挂卧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