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请自来的人(1 / 1)

其实国师所说的, 反过来对付他也同样可行。只不过在说服力与号召力方面, 贵太妃却是远远无法与他相比。

这些年来仗侍有个皇帝儿子,贵太妃铲除异己树敌不数,虽说同时也培养了不少自己人,可在大岑人的眼里, 她始终被当作是一个外人。

即便已经坐在贵太妃的位子, 她的儿子已是这个大岑的国君,可她始终不被认可。为什么?贵太妃心知这不仅仅因为她非大岑出身,还是因为她没有得到岑琛的认可。

岑琛,那个灭她家国毁她所有的男人, 那个一切痛苦的根源——

好不容易岑琛死了, 却跳出个谢婉若公开宣布了对她的不承认。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从来不懂得别人的苦痛与煎熬, 从来眼高于顶漠视一切。因为谢婉若的一句话, 使她一朝自云端跌入谷底。纵使她已经是皇帝的母亲也依旧不被世人接受, 到头来不得不让出更多权力予岑彦来寻求更多庇护。

贵太妃寒眸微闪, 好在千方百计与她作对的谢婉若已经死了,岑彦也已经不再拥有任何威胁力。这些年来她满以为能够一人独大, 透过皇帝慢慢掌控整个大岑。偏偏事与愿违,死了一个谢婉若, 又来一个白芷。

这国师楼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唯有斩草除根, 方能永绝后患。

只是要想斩了国师楼数百年积深的根, 谈何容易?

贵太妃额边落下一滴汗, 门外嘭咚巨响,一片喧哗不绝入耳。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出去,这里可是大理寺,谁敢在胡闹放肆?

身为大理寺卿的姜衡自当以身作责,他板起冷脸亲身前去,双手将门打开,从外面直接飞来一脚,实打实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

这一踹把所有人吓了跳,内心瞬间脑补无数可能,心下咯噔。难道是百姓听说国师被抓起暴动了?还是国师楼终于按捺不住来劫人??在座诸位皆文官,多半拿刀杀鸡都不能,更别说对付暴民还是反党了。大理寺卿这边一倒,几位大人迅速后撤,躲得远远惜命自保。

唯有慢半拍反应过来的大理寺少卿的汪谷眼见上司被踹,立刻愤起怒斥:“大胆刁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来人,五花大绑伺候!”

人都已经冲进屋子来了,指不定外头已经什么修罗地狱呢,这会儿还敢煽风点火瞎叫嚣,众人深深怀疑下一个揍的就是他了。

没等汪谷喊完,踹了姜衡的人果不其然就跳起来再次横冲直撞,吓得一屋子人尖叫连连。汪谷情急之下抱头闭嘴,可是等了半天的疼痛没有,再抬头看,那人已经径直奔向了国师白芷。

注意到并没有什么一拥而上的暴民来个拳打脚踢,反倒是大理寺的守卫急匆匆地后脚赶来。自知安全有了保障,众人这才定睛看向那个拽住白芷的人。

呃、有点面熟。

被踹一脚的姜衡扶墙颤巍巍爬起来,大家心中疑虑这才豁然明朗。在场唯二一眼就认出他的闵明华黑着脸按住他:“姜衍,你干什么?!”姜衍可是姜家嫡长,纵然并没有入仕,在座诸位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尤其那张脸与姜衡像足七八分,就算不知道是谁,说是姜家人则准没跑了。

门外全是随后赶至的官兵,将这屋子包抄得水泄不通。显然姜衍若不是顶着这张与大理寺卿相似的脸,官署重地恐怕就他那点身手还进不来。只是你说就算救法场,好歹也蒙个面吧?更何况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在。

不说能不能带上白芷逃出去,白芷若在这种时候逃走了,岂不恰恰落人口舌,届时水洗也不清了!

“你冷静点,出了什么事?”忿忿然的闵明华以为姜衍这是来救白芷的,白芷却知道姜衍根本不会顾忌他的生死。就算是为了国师楼,他也不该如此不懂分寸才是。

这阵子姜衍一直守在聚灵殿两耳不闻窗外事,能够让他如此方寸大『乱』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谢婉若。

“快、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她。”姜衍焦虑的脸上闪现着按捺不住的仓皇,说话的声音带着怎么也止不住颤意:“师父死了。”

师父?若不是闵明华离得近,恐怕他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为什么姜衍现在才……?

闵明华狐疑地来回打量,不仅姜衍,就连白芷听见之后也是脸『色』瞬变。他想到姜衍这些年频频出入国师楼,并且曾经暗中提示的话语,难道——

“这大理寺可不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贵太妃的声音突兀『插』进来,她从角落走出来。知道不是国师楼攻打过来,她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万分失望。如果国师楼真的动手,那么她就有理由借机铲除了他。

不过眼下倒也不失是个机会,贵太妃冷眼横向白芷与姜衍:“会审之事尚未了结,你们说走就走,是把公堂当什么地方?又置诸位大人的颜面于何地?!”

“……”无辜躺枪的在座诸位顿时检讨,他们真的没有那么要面子的说。

当然这都不过是贵太妃借题发挥罢了,她眯眼故作打量:“哀家道这是哪来的撒野猴子扰『乱』公堂,原来是姜家的嫡长公子。”

捂着伤处的姜衡眉心一顿,想要打断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闻姜大公子早慧,少时已经十分出众,姜家本欲将你栽培成才,若非那年被谢国师强行带去了国师楼,今日必是能与你那大理寺卿胞弟可以并肩的了不起人物。”贵太妃摇了摇头:“反观现在,你的家人放弃了你,你一无所有一无事处,可怜流落街头靠摆摊过日,甚至不得不依靠国师楼来接济你。”

“也确实怪不得这样的你,活像那蛮横无礼的粗野刁民,不懂礼节、不懂规矩。”

贵太妃一番话可把三方全给挑拨了,姜家家主不留情面地把这个没有价值的儿子扫地出门之事当年也算是京城头条,姜衍至今不曾踏回家门一步也确实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无论私底下父子关系有没有重修旧好,落魄之际雪上加霜,任谁心里都不会忘记吧?

当年姜衍的母亲哭着嚷着死活不肯放儿子走,好不容易听了国师的劝,万般不舍地送走了儿子,到头来却什以也讨不得好,据说姜母私底下可没说埋怨谢国师的不是。

至于国师白芷与姜衍的关系,就凭‘接济’二人,只稍心气要高一点的人,听了心里肯定有疙瘩的吧?

可惜挑拨离间的贵太妃事前并不知道,是姜衍一眼见到谢婉若之后就着了魔,反过来主动央着他娘放他走;是他为了卖惨卖回国师楼,『逼』着他爹将他扫地出门;是他为了找师父,千方百计要白芷收留他回国师楼。

他的今天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是他心甘情愿追求的,他付出了他的一切,为的只是他的师父谢婉若。

而今他的师父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姜衡沉默片刻,走上去挡在姜衍面前,面无表情一板一眼道:“兄长向来不拘小节,『性』情豁达了些,家里人无忌,也就不觉是事。今次惊扰了诸位,下官在此向诸位赔不是,若有任何得失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无论他的态度还是他的这番话,都足以表明了姜衡对自家人的偏袒回护的态度。他哥再怎么『毛』躁无礼,那也是家里人惯的。反正家里人不当是事,长辈爱宠着呢,外人少在这里煽风点火挑拨找事。

众人互视一眼,心里就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否则就显得自己没有肚量、斤斤计较。

眼看姜衡竟帮着姜衍当众拂了她的面子,贵太妃面『色』不豫。

“这点小事哀家自不会计较,只是姜大公子若要带走国师,哀家岂能坐视不理?”贵太妃眸光暗闪:“只是姜大人执意放任不管,难免令哀家羽生猜疑。毕竟四大世家自古以来便与国师楼存在着千丝万缕不可言说的关系,但姜家乃是官宦世家,深得吾儿万般器重,哀家只愿姜家与国师楼并非沆瀣一气陷害吾儿……”

姜衡青筋一跳,立刻明白自己入了贵太妃所设下的套。

贵太妃一直在攻击姜衍,就是为了把姜衍拖下水。无论姜衍是否已与姜家决裂,都将直接影响到他们姜家。姜衡的辩护反倒顺了她的意,如此一来姜家直接与国师楼划成一丘,要是真让贵太妃坐实了国师的罪名,姜家必受株连。

谋害皇帝,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白芷舒眉轻叹:“娘娘还是不明白。”

国师一叹,众人目光重新集中他身上。

“本座从前就给陛下掐算过,他虽生为帝王,但命相坎坷,命里自有大风大浪。命里有的东西在劫难逃,好在他生而有福,劫中自有吉星照,轻易死不了。”他好整以暇以说完这番话,环视所有人,振振有词道:“昨夜本座已经重新掐算一遍,今日借还魂香验尸也是为了确证这一点。如今知道此尸不是他,本座相信陛下一定还话着。”

国师的话估且扫去众人这一整日的阴霾,给他们增添了小小的信心。贵太妃面『色』难看,她倒是想要反驳,可她再有理也不能反驳,否则岂不就显得……

她盼着自己的儿子死了?贵太妃暗暗咬牙。

“不好了!”

一屋子的人正在思考皇帝死还是死,没死又在哪里的时候,外面有人仓皇来报:“城外紧急来报,富骊山庄出事了!”

富骊山庄?贵太妃双目瞠睁,愕然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