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能放弃, 可问题是应该怎么逃?
现在一车三人两个病患, 剩下她一个手无寸铁只有一根针的柔弱女子,别拖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谢染泠埋头苦思,简直头疼得厉害。
黄庆不知道谢染泠压根没有任何对而夸下的海口, 这时已经稍稍定下心神不那么灰, 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空手套白狼的谢染泠一时语塞,亏得这车里头乌漆抹黑看不清楚,否则心虚的表情十有八|九可就得暴『露』了:“你先给我说一说外面的情况。”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行动之前首先得从黄庆那儿套点情报, 接下来才能够好好规划行动目标。好在黄庆不是那么有心事的人, 听她一问就立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在日落之前已经离开国师楼,乍看之下天已全黑, 但与他们离开国师楼只过了不到一两个时辰。黄庆被关进来之前已经过了酉时, 现在待了这么久, 也不知过了戌时没有。
黄庆告诉谢染泠, 这行人分了三辆马车,他们所在的这辆行在中间, 只有马车头坐了两个人;除此之外前后另有一辆马车,每车分别坐了六个人, 也就是说敌方共有名十四大汉, 而己方只有小猫三两只……
思及此, 谢染泠再次陷入苦恼之中。
黄庆浑无所察, 语气沉重地继续说:“这十几个人里每个皆身形魁梧体格健硕, 而且身手很厉害还带有武器……单凭我们几个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这一点谢染泠也很清楚,但她还是硬起头皮说:“别说丧气话,兵家固有以少胜多的说话,我们不是拼体力,我们要以智慧取胜。”
智慧归智慧,逃跑的话当然还是非常需要体力的,而且令黄庆忧心忡忡的还不只这一点:“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不过我感觉他们每个人都训练有素,看上去很有纪律,不像什么流匪歹徒江湖人士,更像那种大世家培养出来的护卫侍卫……”
皇宫来的能没纪律没素养么?谢染泠对于这点没什么建设『性』的情报只想回以白眼:“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国师楼就是再远再偏郊,马车跑上一两个时辰也早该到皇宫了吧,怎么至今还在半路上呢?是途中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他们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皇宫?
“我们中途换了马车,之前乘坐的马车比这高出好几个档次,太招眼了。我以前见过类似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才能乘坐的马车。”
“达官贵人?”谢染泠皱眉,“这样的马车应该贴有专属的标记吧?”
京城里来来回全是达官贵胄,谁不比谁的来头更大?各自的车辇前会配上家族的纹章或者挂上姓氏锦囊,以方便相互确彼此的身份,遇上比自己官大辈大不好惹的则会识趣让路,遇到不如自己,对方也会主动退避。
黄庆迟疑片刻:“我家是做果子生意的,这两年接了几家大户送果子,这马车的标记恰巧是我的一个主顾,四大世家的闵家。”
“闵家?”那岂不就是闵明华?难道这次的事是闵明华联合贵太妃干出来的?谢染泠脸『色』变了又变,可是不对,当初闵明华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让她带走凉凉,这会儿又怎么可能主动将凉凉送回去?
要么之前的一切都是闵明华的惺惺作态,要么则是闵明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
就在此时,国师楼正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之中。
在众人齐心协力扑灭白皓院的大火之后,他们从一片焦土废墟中找到了几具焦尸,在这里央他们意外发现了皇帝身边的心腹宦官张福的尸体,除他之外,另一具有待验证的则极有可能是他们失踪多时的当今圣上。
今晨贵太妃召集重臣闭门商议的事情落在朝堂之中诸位大臣的耳里,经过一整天的发酵已经在暗地里普遍传开。数日之前皇帝微服出宫之后再没回来之事京兆尹是知道的,而今跟随皇帝微服出宫的太监张福的尸体在国师楼里被发现,紧接着他们又在附近找到了一具疑似皇帝的尸首,任谁都无法不作猜想。
毕竟是在国师的地盘,也为了慎重起见,京兆尹保持着对国师的一惯尊重,态度上还是相当恭谨诚恳的。只是一听他要带走国师,没等国师大开尊口,国师楼的其他人已经兀自跳出来不答应。
要知道他们国师多么尊贵崇高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当作犯人一样对待呢?!士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是万万不能放任这些人对国师不敬的。
眼看国师楼众人的激反情绪十分高涨,只带了几个官兵的京兆尹不仅为难,还生怕有个好歹自己今晚就得交代到这里。万幸国师没有见死不求,及时出言解围道:“程大人的疑『惑』也正是本座的疑『惑』。”
国师一说话,本来闹哄哄的人们顿时静下来。白芷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冷静镇定地解释道:“换作平时这个时间本座定是留在白皓院里,恰巧的是今日傍晚本座为接见难得回来国师楼的这位同门师兄,故而侥幸逃过此劫。”
“可叹本座的师姐和徒弟却孰事不知地留在白皓院中,事出如此突然,恐怕她们就是察觉了,也没办法逃出来吧?”说这话的时候白芷看向的是那几具女尸,京兆尹已经了解过现场所有情况,方才也看到了白芷亲手触碰面目全非的那具焦尸所表『露』的神情,一时间又有些动摇。
而且白芷现在这是给京兆尹点明几个注意要点,一来如果他没有临时离开白皓院会客,那么现在的他或许也已经葬身火化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二来国师同样损失了重要的人,如果说是阴谋策划,这牺牲得未免太狠太重了些?
第三白芷还把闵明华的存在给划重点,怎么什么时候不出事,偏偏难得到访国师楼的闵明华一来就突然出事了呢?最重要的是,傻子才会在自己的地盘炸死皇帝,还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干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快来抓我’吗?
真要追究起来,这里面的猫腻简直不要太多。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京兆尹还是陷入沉默,毕竟现在皇帝的失踪已经引起纷议,普遍传开只是时间的问题,假设国师楼自导自演将错就错也不是不可能。为了制造假象表达被嫁祸与被冤枉,凭国师楼稳如泰山的国民地位,扭转流言风向好像也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
白芷明白京兆尹的沉默代表的意思是什么:“程大人放心,本座说了这么多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本座答应随你回去,不会令你感到为难的。”
听他话中的妥协之意,京兆尹大感意外。国师楼的人闻言频频起了『骚』动,白芷倒是神情如常,和和气气地说:“若能彻查清楚,也好还本座一个清白。本座不喜闲言杂语,清者自清,最终的调查结果是什么本座一点都不担心。”
见他言行举止处处流『露』的镇定与大气,京兆尹不禁感慨又感动。虽然鲜少跟人提及,其实他是国师『迷』弟来着,情感上理所当然还是非常希望朝廷与国师楼一团和气,这样一来才能天下太平。
身为国师的白芷亲自制止了国师楼其他主事与柳的反对呼声,答应天明之后与京兆尹回城进宫。可离天明少说还有三个时辰,京兆尹不放心地差人去请大理寺卿,他则继续坐阵国师楼亲自看场。
离开之前白芷以嘱咐各司主事为由暂时离开了白皓院,一直默不吭声的闵明华甩开了手下悄然追了上去。
“不能进宫。”
闵明华摆脱了贵太妃安放在他身边一同跟来国师楼的人,面『色』阴沉道:“一旦落到贵太妃手里,你就别想活着逃出去。”
白芷没有回头,步伐未停地笔直往前走。闵明华从后面用力扳住他的肩,迫使对方回头看自己:“这次的事不是我干的!”
因为他的动作而回首的白芷,盯着闵明华通红的双眼。他恨恨道:“我根本不知道她竟这么做。”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制止。”脑海里不停重现白皓院的大火,以及凉凉与谢染泠残破不堪的尸首,闵明华的怒气一下子抽空,颓落黯然:“我一定不会让贵太妃伤害她……”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菱华,却因为诸多误会种种变故无法相认。他没能等到菱华相信他原谅他的一天,而菱华就已经死了。如果贵太妃刻意派他来到国师楼的动机就是为了制造这起杀戮,那么菱华就是被他间接所害,是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说够了吧?说够就放手。”白芷漠视一眼,根本就没有将他的痛苦放在眼里,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闵明华怒不可遏:“白芷,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爱她的?!”
“爱?”因为这个字,白芷没有迈开那一步停了下来
“白芷,如果你是真心爱菱华的,就帮她报仇!”闵明华死死盯着白芷:“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正为给你那一夜的回复。”
那一夜京郊闵府,在白芷带走凉凉之前,是他向闵明华提出试探,最终抛出的橄榄枝。当时闵明华没有回答他,而现在闵明华正是来告诉白芷:“我信了,我相信你,所以我们联手吧。”
闵明华一字一顿寒声道:“我要所有伤害菱华的人,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