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能否告诉我(1 / 1)

四海茶馆建立在京城最繁华富庶的地段, 规模之大口碑之最, 放眼京城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几乎称得上是家喻户晓。当然四海茶馆能够历经数十年风霜雨水屹立不倒,自是人人皆知背后靠山少不了。

白芷站在四海茶馆的门口仰望上面的金字招牌,当年借他还在世的父皇字墨临摹出来字迹, 引发不少高官老臣误以为是老皇帝亲笔所提天子真迹, 为此还纷纷回去提点家中小辈职场晚辈们惹事生事无论发生什么事切不能在这家茶馆里闹出来什么事,免得一不小心招惹了什么要不得的大人物,那可就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尽管有的人私下认为这是老皇帝微服私访时随手所提,但也有人认为这家茶馆乃是老皇帝埋在民间的暗线之一, 只不过随着老皇帝的驾崩这些所谓的猜测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万幸这数十年间四海茶馆已然深入人心,钱海铮亦不是那么好惹的一个人。

如今大岑皇城繁荣昌盛, 四海茶馆生意兴隆, 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白芷低念这个词, 将目光从金字招牌缓缓回落, 然后对上了门口的堂倌笑眯眯的一双眼。

这位生得很面熟,不, 他正是当日接待白芷与凉凉的那一位。这个时间茶馆客少,他原本在一楼大堂打着小盹, 一抬眼就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老人家。

没错, 今日的白芷换上了与那天出行时一模一样的装扮, 脸上画了副显老的妆容, 摆上那副老气横秋的架势, 谁看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位老人家。

事实上稍微换算一下自己的年纪,就算三十年前没死成,现在也已经是个头发半百的老头子了吧?白芷下意识『摸』了『摸』黏在嘴边的胡子,没由来就想到了『药』铺掌柜的那句‘老牛吃嫩草’,脑海再不经意间浮现凉凉嫩生生的脸,忍不住皱起眉头。

茶馆的堂倌已经走到跟前打招呼,见对方皱起眉头,只以为这是不高兴他的自来熟:“小的我没别的意思,您要是还有别的要事,小的不打扰您了哈哈……”

白芷认出了这名堂倌,这名堂倌同样认出了白芷。要知道他在这茶馆干活少说也有十年了,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幕后大东家,对方的一眉一眼理当所然铭记在心,就算隔了三五十个月也忘不了。之前堂倌见白芷站在门口这么久,认定他肯定是要进茶馆来的,这才特别热情地跑出去接待。

哪知对方一见自己就皱了眉头,堂倌有点不好意思,才以为自己这是会错情,兴许人家压根就只是路过呢?

堂倌正准备灰溜溜地滚回馆里去,白芷却适时把人重新喊回来。毕竟他特意易装出门正是冲这四海茶馆而来,可并不是纯粹只是为了路过而己。

正因知道这位‘老大爷’的尊贵,堂倌殷勤为他引路,一路还不忘为他解释老东家刚从外地回来,两父子正在一楼拐弯的客室对账呢。

恰好两父子都在,免得待会少了谁谁说话还不方便。临近客室之时,白芷与堂倌均听见了明显的争辩声,堂倌意识不对正想拦人,白芷却直接推开他径直往前走,没等堂倌通传就已经闯了进门。

与此同时,屋内激烈争辩的父子二人在听见推门声后霎时噤声,齐齐看向了没有任何通传突然闯进来的白芷。

钱老起初还没认出他是谁,正要斥责堂倌没有制止外人擅自闯进来。那厢钱少梓已经率先捂住他爹的嘴,匆匆挥退了带路的堂倌,两扇门板一阖,剩下六目相对的三个人。

钱老狐疑地看了看儿子再看了看突然冲进来的外人,正要开口询问,就被钱少梓拽着附耳嘀咕:“他是国师。”

国师?岂不就是那一位?钱老的暴脾气瞬间收去过半,神『色』含蓄道:“这么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像。”

可是好端端怎么突然往这头跑?钱家两父子互视一眼,联想到适才彼此之间的争执,此时竟有些不敢直视。

“我妨碍你们了吗?”白芷负手慢腾腾地往前走,寻了一张背靠椅坐下示意继续。

可是父子俩又哪能对坐在对面旁观的第三者视若无睹?钱老轻咳一声:“那日匆匆一别,我原还想另找时间再去国师楼见你一面。没成想反倒是你一步找到我这来了。”

那天钱家父子特意找上了国师楼,难得坦诚相见开诚布公,彼此原有很多话要问要说,却迫于姜衍他们的中途介入不得不临时打断。此刻白芷的突然到来虽有意外,但是来者目的似乎也并不难猜。

钱老琢磨过后对儿子说:“少梓你先出去。”

虽然对他爹刻意支开他多有抱怨,不过钱少梓这时候也没有当面拂了他,悻悻然正要出去之际,背后一道声音传来:“让他留下来吧。”

闻言,父子俩均诧异地看向白芷。

“既然他是你儿子,日后还将从你手中接过四海茶馆,那就将他留下来,不需要特意避开他。”说话的时候白芷径直看向钱少梓,钱老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妥协了:“少梓,你留下。”

去留也就是他们俩一人一句话,作为小辈的钱少梓这时候还是很识趣地依话照办。

“这里的堂倌三十年来应该换了好几批了吧?”白芷开口很随意,就像纯粹只是跟他闲话家常。钱老迟疑地看向他回答说:“毕竟过了三十年,老的伙计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不过现在这些也有不少在我们茶馆待了近十年,算起来也就个别新的还是我不在的时候少梓接手招来的。”

白芷又道:“刚才带我进来的那名堂倌,听说在这里也算是老资格了吧?”

钱老想了想,点头:“和顺是我手底下招进来的,起码也有十年了。”

白芷静默片刻:“你手底下用的这些人,干净吗?”

钱家父子互视一眼,钱老皱眉不语,钱少梓率先沉不住气:“你怀疑我们馆里的人有问题?”

“不是怀疑。”白芷神情自若,冷静的目光横了过去:“你们馆里的人如果没问题,就不会连通讯被人监盗都没有发现,直至今日仍旧查不出个一清二楚。”

钱少梓噎声,他知道白芷指的是当初彼此取得联系之时意外发现有人暗中埋伏在四海茶馆附近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事情。如果不是国师楼的暗卫发现异常,指不定他至今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思及此,忿然的钱少梓倏忽抬首,看见身边的他爹神情黯然。再看国师,才发现国师的目光落在了他爹身上,幽深莫测,冷若冰霜。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盯防四海茶馆,你甚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可你视若无睹、你什么也没有做。”白芷轻声反问:“你在放任,是吗?海铮。”

这轻轻的一声‘海铮’令钱老双肩猛颤,他跪在地上,如那天国师楼中,在确定白芷正是已死的岑琛时,一模一样。

“你不需要跪朕。”白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刻的他是岑琛,是钱老曾经奉上忠诚的先帝岑琛:“倘若你已不为朕所用,那朕也不需要你的跪拜。”

“不是的!”

钱老激动反驳,可面对眼前之人,他却渐渐颓然,垂下脑袋:“……他是你最信任的亲人。”

白芷眉心颤动,只是细微到根本谁也没有察觉,语气淡淡地说了出来:“只是曾经。”

彼此本是同母亲兄弟,因为年龄差距不大,从小一起成长,所以兄弟感情多年以来也一直十分要好。曾经岑彦是岑琛在这世上最赖以信任的亲兄弟,他以为彼此的交情会延续到老,如果没有重生回到这个现世,放在从前他绝不可能相信岑彦竟会背叛他。

钱老正是因为太了解岑琛,所以才会对他的弟弟岑彦动容。

“……在你‘走’后,岑彦曾来到这里找过我。”钱老眉须动了动,慢慢道出当年之事:“他知道四海茶馆是你我一手创办的,也知道我们的事。诚如我对你说的,虽然他道出许多有关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而我也确实为之颇感动容,但我并没有将你交给我的东西交给他。”

白芷了解他的脾『性』:“你很谨慎。”

钱老苦笑,他并没有向岑彦坦诚,因为他从来都不会轻易任何一个人。就算对岑彦的戒心有所松懈,但也不代表能够完全坦诚。“岑彦虽然无功而返,却并没有表『露』任何恼怒,而且在他执政期间一直为我们四海茶馆暗中开道提供方便,我明白他想要表现诚意,而我……”

“我确实在那个时候与他有了不错的交情。”

说到这里,钱老停顿了许久,久到钱少梓以为他爹不会继续说下去……

“直到后来,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为此渐渐对岑彦开始产生了一丝疑心。”钱老神情复杂地看向白芷:“陛下,这些年来所有的人都道你亲征杀敌不幸遭袭故而战死身亡。”

“你能否告诉我……”他容『色』凝重:“当年的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