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 被骗的只有宣平公主。
凉凉本不在被骗的考虑范畴内, 如果当时她没有从西厢跑出来,而是乖乖听话留在那里绣花绣鱼,则根本不会知道这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宣平公主的到来不能说纯属意外,至少颜玉一直暗中防有一手, 否则也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好了应对之策把宣平公主给忽悠回去。
事实上, 宣平公主今日来这一闹可以说是正中下怀的。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原因把颜玉留在这处宅邸,并且给予闵明华合理的借口隔三岔五往这边跑一趟,需要在不暴『露』凉凉踪迹的前提下。
要知道现在外面可不只一拨人在找凉凉,闵明华就算做得再低调, 恐怕也避免不了被猜疑。既然如此, 那就反其道而行,让那些人去把自以为是的‘真相’与‘答案’给挖出来好了。
闵府之内有的是贵太妃的眼线, 素来与闵明华形影不离的颜玉突然有一天被莫名其妙送去郊外的宅邸, 恰在这个节骨眼儿, 必定会引起贵太妃的注意与猜疑。
宣平公主钟情闵明华, 脑筋不算聪明,偏偏为人极是善妒。颜玉早就知道她对自己诸多怨憎, 一旦收到什么风声,定然坐不住立马就杀到这里来。
如今看来, 颜玉是算对了。
宣平公主一来, 二话不说直接就灌堕胎『药』, 正是认定了颜玉已有身孕, 而闵明华为了维护她, 这才暗中将她转送至这座远离京城的清郊宅邸,目的便是让她能够没有顾忌地静心休养好好安胎。
可宣平公主何等傲气,岂容自己尚未过门,夫家妾室就已经先一步为她的夫君怀有子嗣?她既已知情,又岂肯罢就?再加上这小小偏郊宅邸里的下人开口闭口便是直呼颜玉为夫人,无疑正是触了宣平公主心头的逆鳞,这才会导致宣平公主理智尽失,在此当众打人大发雷霆。
不过宣平公主的这一闹,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回贵太妃耳中,届时闵明华的‘异常之举’也会随着变得合情合理,他身上的嫌疑相对也能够抵消排除,如此一来既能藏住凉凉,又能排除嫌疑,一举两得。
就算不能持久仅仅只是暂时『性』,可至少能够撑上一段时日,待外面风声一过再想办法安排凉凉另作打算,无论是白芷还是贵太妃都别想找到她。
此时颜玉正在屋里更衣泡浴搓头发,轻飘飘地叹声说:“幸好阿水拦住你,不然宣平公主准会以为公子这里还藏有一娇,到时候妥妥就拿你也来开刀。”
正在给她撒花瓣的凉凉听过打了个激灵,埋头自我反省。
颜玉说的没错,要不是当时阿水及时出来拦住她,凭她那么没头没脑跑出来,撞在公主怒气正盛的枪杆上,八成也要挨收拾。
梦里的她可没少挨宣平公主的欺负,所以今天乍一见到她,腿都吓软了。
宣平公主这个女人,是真的很可怕。
颜玉吹过一片花瓣,捧腮怪嗔:“说来说去都怪那碟杨梅核误导公主以为奴家怀有身孕嗜酸口,否则公主也不会突然发了这么大脾气,连累奴家无辜遭了这么大的罪。”
“……”
听她这么说,制造那碟杨梅核的罪魁祸首凉凉就更愧疚了。
颜玉笑眯眯地转过脸,用湿漉漉的手轻『摸』她那耷拉的小脑袋:“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以后记得要乖,别惹奴家不开心,凡事好好听奴家说的话就对了,知道吗?”
虽然有点嫌弃,不过凉凉没有避开颜玉的手,只是生无可恋地瞅向她,这算不算是挟恩图报?
当然算,这话本来就是颜玉专门说给凉凉听的,为了捏住她的软耳根叫她心怀愧疚,以后才好把控她。不过这时候颜玉可不会这么直接说真话,她戳了戳凉凉鼓成包子的小脸蛋:“奴家也是为你好,毕竟公主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了,指不定以后心有不顺,隔三岔五就跑来这儿找茬撒气。”
她的神情放柔:“奴家可是应承过公子一定会保护你的,所以无论如何奴家都不会放任你受到伤害的。”
凉凉趴在浴桶边沿歪头看她,只觉此刻的颜玉身上如镀一层薄薄金光,闪耀得她眼睛都添了光。凉凉不禁腼腆地抿着下唇,有点小感动。
被感动了一把的凉凉积极给她递浴巾撒花瓣,花瓣沐浴的香可比颜玉平日用的香粉好闻多了。凉凉不晓得颜玉为什么总是用那种连她闻起来都觉得劣质呛闻的香粉,明明张了这般美艳不可方物的倾世佳人脸……
凉凉目光下移,瞅着在那花瓣水中半遮半掩的傲人上围玲珑身段,险些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嗯,并且还有这般妙的好身段。
掏手绢堵鼻子的凉凉第一次万般庆幸国师的暗卫柳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不然她真不知应该上哪里哭一哭去。
看完别人家的,凉凉低头默默再看自己的,两相对比之后她不禁感伤惆怅自我安慰,其实胸大也没啥好的,国师就不喜欢胸大的,这不从前国师还嫌她胸大呢。
一想起了国师,凉凉难掩伤心,心里就更惆怅了。
她失踪了以后,国师是不是就要另外找人代替她的位置侍候他了?想想也是,虽然国师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类型,可是堂堂一介国师身边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成何体统呢?
看看别人家都是三五丫鬟成群簇拥的,堂堂国师就只有一个丫头随侍左右多寒酸啊?亏得她从前这般好心又体贴地给他建议也不采取,国师这般尖酸刻薄这般挑剔,一时半会肯定不好找。
那他会不会很偶尔的时候,稍微想想她?
伤春悲秋的凉凉无意间触碰到颜玉的体温有点凉,她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因为水还是烫的,怎么泡在水里的颜玉体温却这么凉?
凉凉不明就里地抬眼,颜玉正以手掩唇,鲜红的红『液』明晃晃地透过指缝源源不断地流敞出来,滴落在布满花瓣的浴桶之中,融水染化。
凉凉险些惊掉下巴,手舞足蹈连忙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将逐渐往水中下滑的颜玉死死抱住。
“……失算了。”
颜玉失力地抓住凉凉支撑自己,掌心的血因为这个动作而不慎抹在了她的衣裳上,可双方都已经无暇顾及。颜玉低声喃喃:“那个该死的丫头……”
“好歹毒。”
眼看颜玉气若游丝把话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凉凉差点没吓哭,僵着承托颜玉重量的动作欲哭无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可怎么办?!
没等凉凉嚎啕大哭求救命,有人从凉凉背后比她更迅速地将水里人托住,然后连袖都没拢直接伸手将浸在水里昏『迷』不醒的颜玉打横捞了出来。
凉凉傻傻地仰过脑袋张大嘴巴,看闵明华将颜玉从浴桶中迅速抱起并且带出屏风外。这个过程太快太突然,凉凉好不容易才从目瞪口呆缓过神来,听见闵明华喊她:“菱华!”
凉凉打了个激灵,连忙小跑出来。这时闵明华已经将颜玉平放在床榻并且塞进被褥里边,他掏出一颗『药』丸喂进颜玉嘴里,对凉凉说:“菱华,那边柜子有张毯子你帮我拿过来,顺便把浴巾也一并拿出来。”
这时候的凉凉已经处于脑子半当机的空白状态,闵明华说干啥就干啥,二话不说跑进去找毯子抱浴巾。等她把东西找齐递给闵明华,接过浴巾的他皱了皱眉:“你帮她擦……不、我出去喊人进来帮她擦身体。”
凉凉听见连忙摆手,抢过他手里的浴巾想要掀被,闵明华已经站起来说:“我去叫人请大夫。”
“……”
凉凉瞅着快步出去把门关上的闵明华,不解他看都看光了抱也抱过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不过现在凉凉可没有心思想别的,手脚麻利把颜玉捞出来擦身体擦头发。期间昏『迷』的颜玉又吐出几口血,整片枕头血迹斑斑,她的脸『色』青白青白,看得凉凉一张脸也跟着青白青白。
颜玉吐出来的血是黑『色』的,这说明她之所以会昏『迷』吐血是因为中毒了。联想到今日种种,凉凉几乎已经断定下毒的人一定是宣平公主。
难道颜玉被灌下的那碗『药』并不是会么寻常的堕胎『药』,而是能够致人死地的毒|『药』?
凉凉停下擦拭颜玉脸上残留的血迹,双手发颤地轻轻推她,可这一次颜玉并没有像白天那样取笑她胆小,她没有睁开眼,嘴角也没有含着笑。
明明刚刚还与她有说有笑,现在却不停吐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眼前颜玉的脸庞变得水雾模糊,凉凉用力『揉』眼睛,迫使眼泪收回去。
怎么办?这次是真的了,颜玉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