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哭(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3686 字 23天前

俞安行要去将手上的药膏放好, 窸窸窣窣的细微响了许久,青梨才收了思绪。

她起身,跟在俞安行身后。

“兄长……小鱼还在椿兰苑, 或者……可以让元阑把她也一道接过来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藏着期待。

眼角余光瞥见青梨近在咫尺的那方裙角。

她不知什么时候就跟了上来。

说话时, 温热的气息柔柔地拂过他的后背。

她今晚总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觉得就像身后跟了一个拖油瓶。

但他心底好像并没有旁的人口中那种不耐烦的感觉。

长臂轻抬,他将药膏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目光顺势掠过窗牖外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天色, 突然便想到了一件事。

她说了,她才知道她今夜没带着人就来寻他了。

俞安行转眸, 视线落在她赤着的双足上。

她外衫披得松垮, 双足藏于其中,依稀可看见上头沾着的泥尘。

里间的茵毯上, 在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不大不小的泥尘污渍。

青梨循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见了毯子上的痕迹,忙开口。

“……兄长放心,毯子是我弄脏的,我明日便同小鱼一道帮兄长洗干净。”

“不用, 这毯子不值钱, 弄脏了再换新的便是。”

俞安行说着话,目光黏在她足间。

惹眼的雪色被泥尘掩映,窥不出原本的样貌, 教他有些扫兴。

“浴间就在隔壁,妹妹可要去洗一洗?”

脚上被泥尘裹着的感觉并不舒服, 青梨自然也想。

“我来的时候有些着急, 并未带上鞋子……”

“无碍, 妹妹可先穿我的。”

说着, 他低下视线,打开了身旁的一个柜子。

青梨偷偷探头去瞧了一眼。

俞安行的衣服比她想得要多上一些。

只大多都是月白一类的浅淡颜色,有些单调。

只转念一想,又觉只有这般颜色才同他温和儒雅的气质相符。

青梨怀中抱着俞安行的鞋,依着他的指示,抬手轻按了按里间的墙面,果然有一扇可活动的小门能打开。

比青梨想的要大上许多。

正中的浴池里,袅袅热气从其间徐徐升腾而起,氤氲了满室。

大理石雕刻成栩栩如生的芙蓉花式样的龙头,缓缓吐出热汤。

青梨想到了自己在椿兰苑里的浴桶。

两厢对比,心里隐隐感叹着。

只才刚往浴间里走上了一步,她又停下步子,回头去寻俞安行的身影。

“那兄长,小鱼她……”

隔得有些远了,烛台上的火苗跳跃着,有些晃眼,青梨有些瞧不清楚俞安行的神情。

“妹妹不用担心,元阑自会去将人带过来。”

小鱼一人还在椿兰苑里,青梨担心扈玉宸会对小鱼不利。

听得俞安行这般说,她放下心来。

缓步走进浴间,青梨的身影被渐渐弥漫过来的水雾所掩盖。

唇角挂着笑,身子抵上桌案,他低低轻咳一声。

俞安行垂眸,淡淡扫了一眼帕子上那团晃眼的红色。

秦伯说得没错,果然还是要静养才行啊。

路过正燃着的熏笼时,长指温柔一掷,染了血渍的帕子就这么轻飘飘落了下去。

火星溅染到了易燃的布料上,火苗轰然便蹿了起来。

帕子很快燃烧殆尽,归于灰烬。

青梨进了浴间,俞安行一人半倚在了床榻上,手中随意执着一本书册。

他并未吩咐元阑去椿兰苑将她口中的婢女接过来。

手中书册翻过一页,浴间的水声也恰好响了起来。

比外头呼啸着吹过的风声还要吵人。

俞安行阖起了手中的书册。

池子里的活水温度适宜,青梨洗净了脚,还忍不住多泡了一会儿,才起身用一旁的毛巾擦干了足间的湿漉。

俞安行的身量高,鞋子自然也大。

她踩进他的鞋里,只能勉强拖着步子行走。

推开小门,从浴间里出来时,青梨才发现原本屋内燃起的烛火悉数被灭了大半。

只余床头处的那支蜡烛还点着。

火苗在夜风中岌岌可危地跃动。

看样子似是已经歇下了。

青梨努力放轻了动作,小声地拖着步子到了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双足上。

泥尘被洗去,雪色重新出现在眼前。

精致小巧的形状,很是好看。

长眸里蕴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妹妹今夜歇在哪儿比较好?”

语气里似带上了几丝疲倦。

想来他身上还带着病,都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会熬到了现在。

且她还麻烦了他小鱼的事情。

禀着一报还一报的心思,青梨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守着兄长就好。”

她说着,拉过一旁的小杌子坐在了床头,双手乖顺地撑着脸,看着**的俞安行。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溢满的蔷薇甜香。

放下的幔帐遮挡了她的视线。

耳畔只能听到俞安行均匀又细微的呼吸声。

不再去想扈玉宸今夜闯进来的事情,青梨心绪渐平,便开始觉得一人呆呆地在床前有些枯燥起来。

忍不住掀开了幔帐,探头进去偷偷瞧了一眼。

俞安行似乎已经睡熟了。

高大的身形躺在**,双手规矩置于两侧。

就连睡着,他也是这般板正无趣的模样。

青梨嘴角撇着,轻摇了摇头。

不过……俞安行虽时时刻刻都这般恪守成规,但不可否认,他那张脸是生得极好的。

燎燎的烛光隐约,穿透帷帐,光影落在他侧颜的轮廓上,容色曜丽。

他这般静静躺着,比之平日里瞧着,多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清冷。

青梨俯下身子,朝俞安行凑了过去。

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无论是他微抿的薄唇,还是他英挺的鼻,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俞安行的眼睫又浓又密,被烛火映照,在他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两扇美好的阴影。

青梨心里生出了几丝作弄的心思。

细嫩的指尖轻拨了拨他翘起的羽睫。

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呼吸的节奏依旧均匀。

指尖先是划过了他鼻梁硬挺的弧度,而后又落在他的唇上,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将俞安行的脸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睡梦中的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她重新撑着脸坐回了小杌子上。

今夜在椿兰苑时,她实则也没睡多久,又再寻不出什么可消遣的东西,不免也有些倦了。

轻打了个哈欠,青梨决定先趴在床边小憩一下。

俞安行有了什么动静,她第一时间也能听得见。

再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青梨努力眨了眨眼,努力辨认着面前的情状。

这是……她幼时在姑苏住的宅子……

在姑苏时,青梨同娘亲的日子并不总是开心的。

父亲走了,小姑总埋怨她和娘亲是府中的累赘,总爱趁着娘亲出去打理铺子时变着花样作弄自己……

耳边响起一个嘈杂又尖利的妇人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唐芸那一张长脸。

“阿梨,你娘就在里头等着你,还不快些进去。”

小小的她看着紧闭的门,不敢进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可是,阿娘今早出府的时候和我说是去看铺子了,怎么会在里面呢,我要小姑和我一起进去。”

唐芸不知道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这么难缠,失了耐性,直接拦腰将她拎了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大声挣扎着。

手上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滚了一地,晶莹的糖浆染上一层又一层灰扑的泥尘。

她被扔进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紧接着,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半撑着手臂,俞安行直起了身子。

面上还残着青梨方才凑过来时带着甜香的温热呼吸。

他仿效着她,探身出去,高大的身形笼罩着趴在床畔的她,气息深沉。

只可惜,青梨睡得很熟,一点也没察觉。

俞安行再凑近了一点,静静地看着她酣睡的侧颜。

烛火洒在她脸庞上,冷白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只是……她口中明明说着今夜要守着他,结果竟是比他还要先早睡了过去。

俞安行抬起手,掐了掐青梨小巧的鼻尖。

看着她沉睡的眉眼变得惊慌失措,他才有些得逞地笑了笑。

挺拔笔直的鼻梁下,好看的薄唇轻勾起了几分弧度。

他想收回手,已睡过去的青梨却不知做了什么梦,双手急切地摸索着。

口中也不知小声胡乱呢喃着什么。

却突然想起了他在梦中听到的她那一声软软的轻唤。

紧盯着青梨翕张的嫣唇,俞安行俯身靠了过去。

却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娘亲”。

俞安行的面色沉了下来。

手上微微使力,他想将手臂从她手中抽离出来。

只才刚动了动,他身形又立马僵住。

俞安行感受到了手背上湿漉一片的痕迹。

青梨在睡梦中哭了出来。

一声又一声,喊着“娘亲”。

紧紧抱着俞安行的手用着力,指甲深深嵌进了他的掌心。

青梨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鼻尖仍旧止不住地小声抽泣着。

瘦削的肩背一直在发抖。

长指将她额前被泪水浸湿的碎发往后拨开。

俞安行看向青梨红肿一片的眼眶。

漆眸沉静又长久地望着她的侧颜,目光不曾移开。

时间缓缓流过,夜空中挂着的疏星朗月在朵朵夜云中穿梭。

直至青梨小声的抽泣也停了,俞安行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来。

俞安行蹲下身子,手中帕子轻柔地擦过青梨眼睫上挂着的残泪。

替她将脸上的泪擦了干净,他才看向自己沾满了她泪水的手背。

手背上横亘着的那几道新疤被她的泪水打湿了个彻底。

眼下又添了她指甲的掐痕。

弯弯的,像一轮皎洁小月牙。

连带着那几道突兀的疤也变得顺眼起来。

俞安行低低轻笑了一声,附到青梨耳畔。

“妹妹如今可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青梨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再被耳畔的动静惊扰,禁不住又动了动身子。

身上本就松垮的外衫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愈发凌乱,露出的肩线纤薄,缓缓往下蜿蜒,勾勒出圆润的弧度,若隐若现。

烛台上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男人昳丽的长眸里多出一丝烛火倒映的光亮。

触感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长睫垂下,遮掩住了被夜色染深的眸光。

掌心覆着,又再捏了一下。

他是去替她办事,总归要讨些利息才是。

窗外树啸呜呜,婆娑的树影在窗扇上摇晃着起舞。

俞安行解开了身上的外衫,将还在睡梦中的青梨笼罩了个严实。

临出门时,他回身看了一眼烛台上那根快要燃尽的短烛,换上了一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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