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招的棋局,看来也确实是她赢定了。
她唯一没有算计到的,就是没想到原本这些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司家后面、不算是太起眼的赵家,人脉
居然这么会广,大到跨国公司集团的总经理、负责人,小到某块地皮、房地产开发项目有限公司的老板……
此时人人都要上赶着巴结他们原本一个微不足道的叶家,这个意外的惊喜,让林小悠让百年老树一般地心枯木逢春,林小悠一边儿不紧不慢地在心里打着算盘,心里想着明天的公司例会之后、自己要去见哪个公司里头的什么人,一边儿又忍不住翘起嘴角、看了看台上的人:
心说,她的翩然还真是个福星,当初自己他们拼命地还把她生下来,看来是没错的……
想到这儿,林小悠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林小悠的笑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一场原本盛大的探戈舞会、无端被人按下暂停键之后,漫不经心地在最中央的人群撒下了一桶油漆,而暂停键在下一秒换成了开始键,刚刚定格的画面,开始被倒退如潮水般汹涌地澎湃过来,想是一场梦魇、迷迷糊糊的时候魇住周围的人、也跟着魇住了自己,一瞬间的清醒、像是冬天最深层的寒冰一下子在北方的湖面上炸裂开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陷入刺骨的冰冷跟灰色的深渊……
一瞬间,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身影、出口成脏的谩骂声,林小悠一下子有点儿乱了阵脚,毕竟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她盘算过任何一种画面、
甚至还十分不吉利地想到了订婚典礼失败之后的各种原因,
当然、虽然她胡思乱想之余,从来都并不会把它们当真、她只是把它们当作是一种无聊至极之后的随处消遣,但是唯独今天、她在谩骂声中喘息缓和、反应了很久,那些臆想中的声音
居然迟迟没有褪去,林小悠的心开始逐渐的冷了下来,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开始慢慢地往后退啊、往后退……
渐渐地,那些或繁华、或美好的事物,都开始逐渐离她远去,她拼了命地在心底里头尖叫、咆哮……
但是没有人应答自己。
没有人应答自己啊,刚刚还趋炎附势、上赶着不要命似的贴过来说是以后要长合作的那些赵家远亲和赵家旗下的一些小公司副总,现在早就离得老远,用一种打量郊区阴沟里死老鼠的目光,厌恶而又兴奋地看着他们一家,厌恶大概是觉得他们本就应该是这个下场、而兴奋,则是因为期待他们到底能不能死而复生、或者是垂死挣扎……
无论是哪种,
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感动还仍然在马路对面驻足观赏的人们,似乎是只有这个样子的结局了。
可是林小悠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一点儿一点儿拉扯、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居然是个这么不争气的,但同时她也在赌,赌他们没有知道全部事情的真相,赌自己还没有输。
尽管那种嫌恶的目光避无可避地直接扫到了台上正中央的叶翩然身上,但她依然微笑着、似乎还想着维持暴风雨前
最后的宁静,但实则她的腿因为穿着高跟鞋早就已经瑟瑟发抖,最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让所有人看出来、因为需要她装柔弱的时机,貌似还未到……
林小悠深呼吸一口气,顶着赵家主母的质问,堆着一张早就已经预谋堆砌好了的笑脸,一脸讪笑着开口:
“亲家母啊、您别生气,这都是我们家然然小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然然还小,上大学的时候不懂事儿、让那人给骗了,他们两个谈恋爱、我本来就不赞同,这都是五六年的事情了,您看看……
这哪家孩子小时候不会犯点儿错误啊?”
赵母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十分不满地连个余光都没有赏给她:
“谈恋爱?犯错误?我们家孩子小时候怎么就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林小悠心里“咯噔。”一声,怕这婚事定不成了,于是她只好几近哀求地奉承说:
“是是是,咱们这儿谁不知道小良啊,这孩子从小儿就懂事儿、特别让人省心,不像我们家,我们家孩子青春期就特别不服管,那时候是我没有管住她、这才让她一不留神犯了糊涂的……”
赵母这回是连笑都懒得再笑了,干脆直接无情地回对了她一句:
“我觉得也是,而且我觉得一个人经历过什么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我觉得那个所谓的‘青春期’,根本就不是你没有管住她,而是你的女儿——这个叫叶翩然的,根本没有管的住自己,这样不自律、不知上进的人,和我们家良儿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我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我看来、这样的人,也根本就不陪进我们赵家的门!”
相比于赵母犀利的言辞风格,赵爸爸的态度就相对来说和蔼客气了一点儿,只不过听这话里的意思,差不多也是跟赵母同一立场、同意观点的:
“是这样的……
林女士,我们是觉得这样啊,双方孩子见面的时间很短,中途也没有怎么过多的相处,而且只是通过相亲和彼此家长的眼里认识的,可能他们都不算得上是太熟,
如果这样就让他们拼凑在一起生活过日子的话,我想毕竟真的是太草率了,
所以这个婚
其实可以定下来、也可以先商量着来,但是结婚这事儿还是要暂时先缓一缓;
也有可能不是你们家姑娘的问题,也很有可能是我们家小良刚刚回国、可能还不是很适应这个国内的生活节奏,但他这次毕竟还是要留存在国内长期发展的,
所以林女士觉得,咱们能不能都给彼此的孩子们一个适应期,等状态都慢慢地调整过来了,我们来听一听孩子的心声,我觉得可能你们家的这位小姑娘自己也没有想好,
所以还是等到时候再来做决定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爸爸的态度这么温和,这让自知理亏的林小悠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但是她不能输、不能选倒下、更不能先败下阵来……
她的女儿好不容易嫁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夫婿,他们叶家好不容易生意场上的事儿才开始刚有起步,她的丈夫、她那个留恋花丛,好不容易才肯为了她放弃屋子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她怎么能……
或者是她怎么舍得放弃!她怎么忍心放弃!停顿了片刻,真的身边儿的手臂开始不自知地发抖,林小悠克制住了抖动抬起头,咬着牙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取消了婚约?订婚仪式说作废就作废、说不作数了,就不作数了!”
赵母眉头一皱,抱着手臂环在胸前,一副审视她人的样子,于是就和处于下风、狼狈不堪的林小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俗话还说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此时此刻的这两个女人,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情绪上,简直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一个像误落凡尘的白毛凤凰,另一个就和挣扎嘶吼的秋季肥蝗虫差不多,蝗虫啊,让凤凰不屑一顾、却又嫌恶的不行。
此刻,赵母这只“白毛、真?凤凰。”眉头拧的更深了,脸上的表情愈发沉重,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股气儿地倒出来,一阵让人无地自容的训斥:
“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林小悠你告诉我,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吗……”
赵爸爸看到形势不对,连忙不敢怠慢地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抚了片刻、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些歉意地说:
“那个、叶女士……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夫人她可能说话比较冲,
反正我是成天听,听着听着也就跟着习惯了,您不要放在心上就行;
不过我夫人虽然话有些时候是说的不太好听,但我还是挺赞同她说的话的,因为我还是觉得,至少这样肯定是目前为止、最开明的选择了,
当然了,我们家小良比你们家的这个小姑娘年纪稍微是要大一点儿,
然后也确实是我们不对在先、先提出毁约的事情,这个您可以放心,回去以后大家在一起商量过后的就过会反馈给您,我们赵家一定会做出一个相应的补偿、尽量给您一个满意地答复。”
叶翩然实际上在赵家人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有点儿站不住了,不过眼神一瞟自己的那个所谓的“父亲。”,一辈子流连欢场,这次看着自己跟母亲失势,又开始和他们拼了命地撇清关系,在自己的订婚典礼上,当场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和负责续杯的服务生搭讪撩拨起来……
叶翩然气的牙根直痒痒,自己的那个母亲能干什么?除了做饭以外、自己还能要求她做什么?哦……
忘了,自从家里有了保姆之后,她连饭都不用做了,
所以说起来、她也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早些年她就见识到了,要不是她没本事,找不到下一个男人、还
偏偏对着这么一个死男人动心,还一动就是三十多年,自己用得着跟着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吗?这个瞎了眼的女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窝囊废!大事儿大事儿干不成,小毛病跟不良嗜好倒是一大堆,这样的人,也配自己叫他一声“父亲。”?呵……
除非都去死吧。
一边儿看林小悠没有了动静,叶翩然压下心头的活,企图以假乱真的温柔让人有些动摇了内心,叶翩然笑得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拿着话筒询问她说:
“轻歌,你这孩子从小儿就爱胡闹,这儿哪是姐姐的男朋友啊,姐姐早就和他断了联系了、现在马上都快要结婚了,还真的能对不起阿良吗?你这孩子也是,街坊邻居的胡同里、小时候就我们两个玩儿的最好,要不是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介绍给我,我还真不知道你背着司家交了这么男朋友呢。”
很显然,叶翩然显然比她妈妈更有头脑,或许从叶轻歌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发现了叶轻歌的存在,也许聪明如她吧、觉得那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好事情了,
所以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林小悠被自己的女儿一句话点醒,不可思议的眼神瞬间扫向四周,抄起桌子上的红酒瓶儿就要四处砸过来,独具泼妇体质地开始在这么一个高端典雅的大礼堂里边儿、在这么一个自己即将嫁入豪门的女儿、的订婚典礼这么重要的时刻……
这个女人痞痞赖赖的平时也就算了,这回真的是丢人丢丢大了,此刻她还在坐着自己重复了这么多年、万年都没有变过的事情——当众骂街。
“叶轻歌你在哪儿?你给我滚出来,你造谣你姐干什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你把你爸妈都克死就算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跟你娘果然都是一个骨子、一个种儿里串出来的,你们娘俩都一个贱样,自己的生活在司家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非得要别人也跟着你不好过,你才开心吗?你出来,今天我非得替你那个不要脸、四处勾引人的狐狸精妈在天有灵地教训教训你,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小兔崽子我跟你姓……
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姐才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你算个什么没脸没皮的东西!也敢搅和你姐的婚礼?我看你真是活得是不耐烦了,也真是离死不远了!”
郑小成下意识地捏了一把腰间的军刀——那是他叔从瑞士讨回来给他的,他从来都是随身携带,一来是为了防身、二来不用说的那么假客气,
其实也就是真的喜欢,叶轻歌看他手腕一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于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她还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儿破事儿,连累到一个涉世未深、逮着一位“朋友。”就要免费给人家两肋插刀的二货少年。
郑小成低头默不作声地骂了一句,又把手松了回去、叶轻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的好意自己心领了,
其实林小悠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大错,毕竟自己确实是看叶翩然不顺眼,而且在和人家新郎官随随便便聊了几句的基础上,已经能非常明确的感知到对方对她这个所谓“妻子。”的怨气连天,以及掌握了这位可怜的赵良赵博士、确实是被逼婚的,情形十分的可怜。
以上这些,她说的都没错,
所以唯一算不上卑劣的、大概就是一切手段她都是光明正大地操纵、并且光明正大在大太阳底下完成的……
所以比起他们,虽然这么做并不厚道、但也还算是以牙还牙了,毕竟他们之前做过的丑事、要多少有多少,程度之恶劣根本难以想象、同时也难以企及。
司双栖四处也跟着扫了两眼,在没找到人之后、正打算继续看热闹的时候,就看到叶轻歌晃晃悠悠、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上了婚礼主席台,笑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的纯情无辜:
“哎,我当时谁呢、就刚刚在底下来蹭一杯喜酒的功夫,就被你们这叫魂儿似的声音给弄上来了。
不过继母您也冷静一点儿,你的那条老命啊、是真的没人要,
况且我这个年纪、还不算是缺孙子,不过你要是非得管我叫奶奶、我也可以勉强答应……
还有啊,有些时候呢、废话跟狠话可都不要说的太早,免得到时候不仅闪了舌头、连整个脑袋都要跟着烂掉呢!好歹也是一起在一块儿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估计您要是还没瞎的话,估计也应该是很清楚了,我叶轻歌这个人啊,确实是活的不怎么耐烦了,不顾你的寿命大概还活不到我的一半儿,而且啊……
留神着您的晚节不保吧,我活了这么久,就不劳您日日操心了、继母。
我叶轻歌这命啊、只要我不答应,还真是没人能收走呢。”
林小悠有些慌了神,嘴角开始哆哆嗦嗦地哭着叫骂:
“家门不幸啊!叶轻歌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怎么学成这样儿了啊!越来越没有人样儿了,你怎么每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不去照一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还是不是个人啊,我们家翩然对你那么好、小时候就是什么好吃的都说是要留给你,我们家人也没怎么亏待你,你毕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管的太宽了,
可是谁知道养着养着
居然我们叶家还养出你这么个倒打一耙的白眼儿狼来,我们根本就是不图你嫁进司家之后能帮帮你姐姐翩然,就求你好好的、别这么闹我们行吗?我不是你亲妈、但也到底还接纳了你这么多年呢,难道你就这么养不熟、心里头就只有惦记着你那个疯疯癫癫,
最后死有余
辜的妈吗?她不就是小时候带过你吗?可她也不是你的亲妈啊,你到底能不能放过我们啊!”
好家伙,叶轻歌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帮人可真行、一招不行又来一招,真可谓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还真是无所不用极其啊!这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到底得多愁嫁啊?
叶翩然这时候也冲着台下礼貌地一鞠躬、表示歉意,之后拉着叶轻歌一脸不知所措、愕然地小声问她说:
“轻歌啊,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不好意思啊、我跟那个人都早就已经是很早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真的没有要抢占你男朋友的意思,你要是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等订婚仪式结束了、姐姐跟你过去,找他、我们三个好好地解释清楚,你看这样行吗?”
叶翩然母女俩此时此刻开始计划好了似的,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红脸儿,好一个双管齐下、软硬兼施,哪怕在不久的将来、或者是在这件事情上过去很久很久之后,久到这件事情里出现的所有主角、细节和无数的参演者都变成渺小的一点,慢慢汇聚成上流社会人们茶余饭后、或者是仅仅在打高尔夫球时候、休闲时光里的谈资的时候……
人们一定会觉得,今天的叶翩然处理事情的方式相当得体,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名门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反而是叶轻歌自己,仿佛平日里撒野就撒惯了、大家伙儿好像一时间都习惯了她的耍赖和不讲理,一时间、仿佛不讲理的真的是自己,仿佛“泼妇。”这个词、真应该是自己的无形枷锁一样。
叶轻歌叹了口气,随后开始似笑非笑地反唇相讥:
“是吗?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挣着抢着从地缝儿的角落、或者是阴沟儿里冒出来个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觉得比起胡编乱造的本事,我还真是不及我的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几万分之一呢,怎么样、随时欢迎我向你学习吗?”
林小悠早就被她弄得不耐烦了,但她今天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叶轻歌好像又跟自己去要钱时候的那个叶轻歌,又有些不一样了,比起震慑人的功力,那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想到这儿、林小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又闭着眼睛骂了回去:
“不要脸的小贱人,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你打开底想要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家翩然从小到大都是我严格约束管教出来的,绝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这个信口开河,碎嘴、又成天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