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人越来越冷。
“哦。”月慕辰应道。
再也承受不住片雪的重量,眉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滤过眼睫,被氤氲成一滴泪,挂在了颊上。
“哦?”陈羽天从喉间逸出相同的字眼。
月慕辰眸色冷淡。
“你承认了?”他质问。
沉默。
“你就没有想解释的吗?”他不甘心地追问。
她冷冷地看向他,“你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要求他放你走!”他吼道。
“因为你不放。”她答。
他愣住了。
“所以……”盯着眼前这张化成执念刻进骨髓的脸,他嗫嚅道:“你还是想离开我……对吗?”
“对。”她回答得干脆。
双脚似乎突然失去了力量,仿若两根毫无知觉的木桩扎进雪里,动弹不得。
他猛地握住她的双肩。
与其说握住,倒不如说寻求一个支点,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所以,你既想离开,又为什么要假装,你想要得到什么?还是说……你跟那个老头达成了什么协议?”
月慕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呵,”陈羽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是不是他答应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地扮演好陈家继承人太太的角色,等陈家最近的财务危机过了,再也不需要你这么一个角色稳定人心了,就放你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月慕辰冷冷地回答。
陈羽天加重手上的力道。
“既然你这么想走,为什么不来求我?”他的声音嘶哑。
“求你有用吗?”她的眸色凌厉。
他逼近她的脸,嘴角噙着一个邪魅又苦涩的笑,“你试试。”
月慕辰一把甩开他的桎梏。
陈羽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无聊。”她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话被风吹散,被雪掩埋。
雪地里,独留一个被丢弃的人,渐渐成了冰柱。
“从这周观察的情况来看,还是没有任何俄罗斯方面介入的迹象。”
蒸汽氤氲的浴室里传来陈泽的声音。
“白璐也没什么动作吗?”陈羽天沙哑的声音响起。
“没有。她除了待在老太爷身边的时间,鲜少有独处的时间,出入公司时身边都有人,而她接触的那些人也都没有和俄罗斯有牵扯。”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陈羽天疲惫的声音响起:“知道了,你继续调查。”
“是。”
关闭视频通话界面,陈羽天向后仰躺下来,闭上眼睛。
额头沁出的汗水滑过雾气沿着脖子淌下,他的眉头紧锁,鼻翼微翕,清俊的面庞爬满了疲惫。
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线索,难道真的不是俄罗斯的恐怖分子所为?
可这世上除了他的亲祖母前苏联高级军医玛丽.莎拉波娃,又有谁有那种易容的本事?
他的易容术就是从她留下的黑色笔记本里学到的。
按年纪,那个出现在牛郎店里的羽不可能是她,只可能是她的传人。
两次接近他的身边,两次出手却没取人性命,实在太过蹊跷。
他现在的这张脸,这个身份,根本没有仇家,除了十年前他端掉窝点的那个俄罗斯恐怖组织。
如果当时有人在他制造的那场爆炸里活下来,如果他们得知他还活着,派出杀手,而那个杀手又恰好和他的亲祖母有些渊源……
不,这样的推理太牵强了。
他倒宁愿相信是白璐忌惮他继承人的身份,给予他的示威和警告。
可目前的调查结果也不支持这样的猜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烦躁间,那个决然离去的身影再度跃入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
自她离开后,他在风雪中呆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给陈令悠守夜的女佣起夜时发现了他,才用尖叫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他几乎冻成了一个冰人。
一想到她,刚恢复体温的身子又开始打起寒战。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他苦笑着,闭上双眼。
又一滴汗水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