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家国(三十四)
天亮了,雨也停了,雨后的汝南城,特别清新,汝河水量略有上升,浪花打在大石桥上,更显出石桥的派头。坐在大石桥东头的悦来茶馆,钟良在等人。下半夜,劳伯良率部离开汝南城,把可以找到的车辆全部开走,包括洋行的几辆汽车和商行的马车推车自行车。在几大商行得到的东西有点多,车辆运不下的,士兵们还每个人背了一大包。至于洋行和商行里的日本人,也全部派上了用场,他们负责推车,三个人一辆推车,一人拉两人推,一根绳子栓住三根脖子,打的是死结,不用刀割不开。
送钟良来的卡车也被劳伯良征用,毕竟汽车速度快,从汝南到平舆,来回不过两个钟头,如果跑得快,一个多小时也能做到。汽车来回跑,能够最大限度的降低士兵们的劳动量,昨天连行带打忙了一天,晚上又是一夜无眠,接下来还要高强度行军,着实辛苦。
劳伯良给钟支队长留下了坐驾,宪兵队的两辆三轮摩托,就停在悦来茶馆门口。
下半夜劳伯良们走后,钟良带着警卫在特务小队的人带领下去到淮府街,找到张启璜的公馆,从大门缝里塞进去一封信。信的内容是邀请张启璜将军明早八点到悦来茶馆喝茶,如果八点不到,将越级向驻马店日军步兵大队发出邀请,造成后果还请张启璜自负。与这封信一起放在信封里的,是东征阳埠那几个中校俘虏的亲笔信。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把整个东征过程实话实说进行阐述,重点告诉张启璜,六百多人出去,现在五百多人在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就看张启璜一句话。
一大早,张启璜家的工人在门口拾起这封信,连忙送进了正房,张启璜还躺在床上,四姨太正给他烧烟泡,伺候他吸起床烟。张启璜的大烟瘾很重,晚上要烧一泡才能入睡,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一泡。
四姨太接过信封,扔在一边,她很了解张启璜,这个时候,天皇老子也不能打扰,否则就会激起他猛烈的起床气。烧完烟泡,张启璜接过茶杯,漱口,再吞了几口茶,算是搞通了每天的第一件事。这时,四姨太才把信封递了过去。
张启璜漫不经心的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把他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自己派出差不多两个营在团长的率领下出征平舆,对手只是一个连而已,结果,一场必胜之仗居然打得大败,这不可能,他妈是谁做的恶作剧。就在他打算置之不理时,兼任汝南警察局长的另一个团长冲了进来,高声叫着:“旅座完了!旅座完了!”
身为旅座的张启璜一听这话就火了,一边系皮带,一边冲了出去:“你狗日的会不会说话,大清早的说本旅座完了!”
“不是,不是旅座完了,是旅座完了!”来人
完全口不择言。
“正立。”张启璜叫了一声口令。
局长大人立即条件反射般的立正,再在张启璜的口令下稍息,再立正,再稍息。来回几次,终于平静下来,说:“昨天晚上,不知是什么人袭击汝南城,鬼子,鬼子,哦,不不不,宪兵队,太君的商行和洋行都遭到袭击,宪兵队一个活的都没有,商行洋行一个人也不见。”
这回轮到张启璜傻楞了,听完之后,呆立当场,一条口水从嘴角冒出。
局长大人一看张启璜这样子,连忙冲过去,抓着两个肩膀使劲摇,好一会,张启璜才吐出一口浊气,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局长大人指天划地的说。
张启璜这时才想起自己扔在地上的信纸,连忙路回去捡起,递给局长大人,说:“你看看。”
局长大人一目十行,匆匆看完,说:“我马上带人去悦来茶馆,把人给您带来。”
“可不能。你要一去,只怕阳埠那四百多人就全部完蛋。”张启璜的智力这时才有所恢复,说:“你先去旅部,让参谋长通知正阳、上蔡两营,火速回援汝南,然后对宪兵队商行洋行那些遇袭击的地方进行戒严,详细了解相关情况,形成文字,中午把报告交给我。我去一趟悦来茶馆,看看对方的意思。”
“旅座你单刀赴会,危险啊!”局长大人关心的说:“我带人陪你去吧。”
“不用。”张启璜很理智的说:“他们想要我的命,昨晚上就要了,没必要等到今天。”能够做到副师长兼旅长,张启璜也不是笨人,有些东西一分析就明白了。把身上的武装带摘下,连同枪扔给四姨太,不带一个卫士,只身向大石桥方向走去。
张启璜远远的出现在大石桥上,特务小队的人就从窗户上看到,告诉钟良这位就是张旅长大人。所以,待到张启璜来到悦来茶馆门口,钟良已经迎了出来。
钟良也是一身军装,一身和平建国军的军装,与张启璜一样,头上没有戴帽子,身上也没有扎武装带,甚至肩上,也是光溜溜的没有肩章。看到张启璜走上台阶,钟良伸出右手,说:“久闻张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更觉魄力无限。这份单刀赴会的勇气,虽三国武圣关公亦有所不及。本人钟良,恭迎张将军。”
“你是广西人?”张启璜立即听出了口音的不一样,伸出右手与钟良相握,说:“桂军?李宗仁的队伍还是李品仙的手下?”
“都算。”钟良说:“第五战区第2纵队第3支队长。”
“没有想到是你们,之前我还以为又是赤军那个无恶不作的王林,这种摆不上台面的勾当,你们也干。”张启璜说:“你的胆子也不小!我单身赴会还是因为在我的地盘,你单身前来,可是身处异地,相比而言,还是你的勇气更
可嘉。”
两人互捧了几句,上了二楼雅座,小二上了茶,还上了一些小吃,有些是本店生产,有些是在旁边外购,不一会,就摆了一桌。张启璜笑着说:“你们这些老广,就会胡吃,把这些东西弄在一起送茶。牛舌头火烧、陡沟馒头、马蹄馓子、顿岗油馍、五香鸡汁卤豆干,这样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只认识一个馒头,一个烧饼,还有一个是排馓,真实大名可一个也叫不出来。”钟良敬佩的说:“还是你们本地人厉害。”
“你才来多久,我们吃了半辈子了!”张启璜喝了一口信阳毛尖,送进一根馓子。说:“钟支队长邀我前来,不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
“当然。”钟良说:“张将军应该已经知道,你派往阳埠的五个连在阳埠被我军夹击,死伤给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现在滞留在平舆。我来到汝南,只为问张将军一句话,这些人你还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张启璜猫踩了尾一样跳了起来。有兵才是草头王,一下子少了这么多的兵,他正为难。能够要回来,砸锅卖铁都干。
“你派人去打我们,打败了成了俘虏,想要回来,只怕要付出点代价才行。”钟良说。
“不就是赎金嘛,我知道,应该的!说个数,我付。”张启璜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说:“昨晚上是不是你们打动了洋行?”
钟良点点头:“趁着汝南兵力不足,就捞了一把。”
张启璜苦笑了,说:“你们比王林更狠,这一把捞得够深,听说把商行和洋行都给搬空了,这一下,我上哪找钱给你!”
“没有钱,就用粮食顶数,一千斤粮食一个人。”钟良说。
“不不不,太贵。”不假思索,张启璜就开口还价。
“不贵了,一千斤上等好粮才是一头半猪的价钱,你不会说你的人,一个还抵不上一头半猪吧!”钟良说。
“问题是你那里有四百多号,我上哪去找这么多的粮食给你。”张启璜苦恼的说。
“四百五十一个,此外还有五十二个伤员。”钟良说:“可以分批赎回,第一批必须是五十二个伤员,第二批你们指定要谁就要谁,不过有一条,多在我们那呆一天,我们就多收一天的伙食。”
“不行,伤员要打折。”张启璜是个不错的商人,会讨价还价:“死猪肉病猪肉不能当好猪肉卖。”
“有道理。”钟良差点乐了起来,说:“五十二个伤员减半,你给两万五千斤粮,两个零头白送。”
两万五千斤粮,张启璜的军粮库里是有的,毕竟一个旅部,不可能没有存粮。再一想,这个月的关饷前两天也拨下来了,是全旅三千人的饷,算算也有十好几万,按照目前的市场价,五角八可以买回一斤好粮,十好几万元能够买二十几万斤,换回两
百多人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是陆军老头票,不知道对方要不要。张启璜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担忧说出来,钟良拍拍胸口说,没问题,老头票一样要。
张启璜以最快的速度把粮库里的粮食调了两万五千斤,仓库见了底,财务科把军饷全部提出,财务科便再无一点财物。向民间征用了五十辆马车,运上粮食和钱,由旅参谋长带队,带着一个排的警卫,在钟良留下的向导带领下前往平舆。
钟良自己,早在与张启璜分手后,便骑着摩托一道烟回到了平舆,这边的谈判结果需要尽早向莫老大汇报,以便作出适当的对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