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大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冯唐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刚到的冯紫英调任书。
“将军，那神武营如今就是个空壳子，陛下怎么让紫英少爷去那儿？”
副将大感不解，他听说营中只剩些老弱残兵，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几件。
冯唐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操练的士兵。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是个被父亲一脚踹进军营的毛头小子，穿着不合身的铠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去把后帐那个樟木箱子抬来。”冯唐突然开口。
副将一愣，随即会意，连忙带人去取。
不多时，两个士兵吃力地抬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冯唐亲手拂去箱盖上的积尘，铜锁早已锈蚀，他稍一用力便掰断了，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铁锈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中静静躺着一套铠甲，这是当年他初入神武营时，老都统亲手赐下的。
冯唐伸手抚过护心镜上斑驳的“神武”二字，感慨万千，他拿起铠甲抖了抖，比划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小子如今的身量，倒是正合适。”
校场上的喊杀声忽然高涨，冯唐抬头望去。
一队新兵正在练习冲锋，虽然步伐还有些凌乱，但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让他想起当年神武营的兄弟们。
他眯起眼睛，仿佛看见两个年轻的身影站在神武营的校场上——一个是他意气风发的儿子，另一个是那个总让他看不透的贾家小子。
“也好，就让这群后生，翻出个浪头来给我瞧瞧。”
冯唐不禁豪迈大笑，三十年前的神武营，也不过是从这样的境地起步的。
他将铠甲重新放回箱中，对副将吩咐道：“把这盔甲给他带去，告诉他，别给我冯家丢脸。”
副将领命，立刻将盔甲送往冯府。
……
几日后，荣国公府内，三春姐妹聚在贾迎春的屋子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入屋内。
探春端坐在绣墩上，手里翻著一本账册，眉梢微扬，指著其中一项。
“二姐姐，你瞧这处，去年一年里，光是各房丫鬟的脂粉钱就支了上?两，我细查了，竟有一半是虚报的。我已叫她们按实领的数儿重新登记，往后每月只按例发放，再不许这般铺张了。”
迎春正低头穿针引线，闻言抬眸一笑，虽然嫡母邢夫人让自己与探春一?协理家事，但是她做事就不如探春果断机敏，持家有道。
惜春坐在窗边的书桌旁，手里捏著一支细笔，正对着廊下跳跃的黄雀描摹，头也不抬地淡淡道：“三姐姐如今威风，连琏二嫂子见了你都让三分。”
探春闻言，不由失笑，合上账册道：“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哪里谈得上威风？倒是你——”
她走过去，轻轻点了点惜春的额头，“整日只顾著画画，连针线都懒得动，将来可怎么好？”
惜春撇撇嘴，依旧专注地画著黄雀的翎羽，道：“我又不嫁人，画一辈子画又如何？”
探春摇头，目光落在迎春手里的靴子上。
“二姐姐，你这是给瑄哥哥做的？”
“他刚去兵营，虽说朝廷会发战靴，但总归不如自家做的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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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噗嗤一笑，打趣道：“瑄哥哥去的是神武营，一应的盔甲战靴都有定制，哪还用你费这个心？”
迎春略带嗔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前阵子不还给宝玉做了双鞋？我给我自己哥哥做，也是应该的。”
探春被她一噎，别过脸道：“那不一样，宝二哥的鞋是老太太吩咐的，我不过是顺手。”
惜春冷不丁插了一句：“三姐姐，你给宝二哥做鞋时，可没说是老太太吩咐的。”
探春一怔，坐到迎春身边，她想起上个月那个精心绣制的荷包，可送出去不过三日，却见宝玉腰间挂著个崭新的香囊。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宝玉只支吾著说收在匣子里了，倒是晴雯在一旁冷笑，话里话外嫌她多事。
“三妹妹？”迎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线绞住了。”
探春这才发现指尖将丝线缠成了乱结，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挑开线结，转头对迎春笑了笑。
“我房里还有些松江细布，正好给瑄哥哥做两双袜子。二姐姐若不嫌弃，我做好了拿来，你一并捎给他可好？”
迎春停下手中的针线，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他是我哥哥，自然也是你哥哥。你有心，我自然答应。”
探春一听，觉得胸口松快了些。
是啊，这府里又不是只有宝玉一个兄长值得她费心。
瑄哥哥虽不是血亲，可每次从边关回来，总不忘给她们姐妹带些新奇玩意儿。
上次那套平安州带来的琉璃棋子，至今她还仔细珍藏着。
“我今晚就赶出来。”
这时一个活泼俏丽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三姐姐可是要赶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史湘云掀帘子进来，一身鹅黄衫子衬得她越发娇俏。
三春连忙起身相迎。
探春拉着湘云的手笑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先打发个人来说一声。”
惜春也搁了画笔，难得露出几分喜色。
湘云解下斗篷递给翠缕，笑道：“我才到不久，先去给老祖宗请安，见二太太也在那儿说话，就赶紧溜出来找你们了。”
她眼尖，一眼瞧见迎春榻边的靴子，“哟，这是给谁做的？针脚这般细密。”
迎春脸上微红，探春替她答道：“是给瑄哥哥的。他新调了神武营，二姐姐怕官中的靴子不合脚。”
湘云闻言，拍手道：“说起这个，我倒听见一桩新鲜事！”
她凑近姐妹们：“方才在老祖宗屋里，听二太太说，姨太太一家已经到京了，她家有位宝姐姐，听说最是知书达理的，往后咱们这儿可就更热闹了。”
惜春闻言撇撇嘴：“又来一个姐姐，三姐姐的账本子怕是要多记一笔开销了。”
探春一听，若有所思。
湘云没注意探春的神色，自顾自地拿起迎春的靴子细看：“这云纹绣得真好。赶明儿我也给爱哥哥做一双……”
说到这儿忽然顿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迎春抿嘴一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匣：“云妹妹来得正好，这是前儿瑄哥哥从带回来的胭脂，颜色正配你。”
湘云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几盒殷红的胭脂膏子，香气清冽。
她正要道谢，忽听外面小丫头报：“宝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宝玉已经掀帘进来，一见湘云就笑：“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云妹妹，原来躲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姐妹们手中的针线，脸色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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