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盯着香菱的身影，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刚要转身招呼家丁上船抢人，却瞧见官船上悬挂著龙禁卫的旗帜。
“等等！京城来的？”
薛蟠虽莽撞，却并非全无眼色。
他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贾瑄一行人，只见为首的两个年轻人，气度不凡，腰间悬著御赐腰牌，身旁的护卫个个精悍。
薛蟠虽不认识贾瑄，但直觉告诉他，这群人不好惹。
“少爷，要不要小的们去……”身后一个家丁凑上来，做了个抓人的手势。
“闭嘴！”薛蟠一巴掌拍在那家丁头上，“没看见那是官船吗？你想害死老子？”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去，打听打听那艘官船是去哪的。”薛蟠低声吩咐。
不多时，家丁回报：“少爷，听码头的人说，那是回京的官船，船上好像是盐科林大人，与荣国公还是亲戚。”
“巡盐御史林大人？”
薛蟠眯着眼往官船甲板上张望，看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凭栏而立，面容清雅透著几分病色，一双眉眼不怒自威。
“原来是他。”薛蟠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他虽在金陵横行惯了，但见到这等朝廷大员，骨子里的畏惧还是冒了出来。
正当他看得出神时，官船舱门轻启，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款步而出。
林黛玉身着月白色绣梅花的对襟褙子，下系浅碧色罗裙，微风拂过，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她见父亲久立在甲板上，于是送了件披风过来。
这一露面，让薛蟠惊鸿一瞥，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身后小厮慌忙来扶，却见他两眼发直，口中喃喃念著：“我的天爷！这是月宫里的嫦娥下凡！”
林黛玉刚走出船舱，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商船上站着个身宽体阔的公子，正痴痴地望着自己，目光直白得?人不适。
黛玉眉头微皱，转身对身旁的雪雁低声道：“对面船上那人好生无礼。”
雪雁顺着视线看去，也皱起鼻子：“姑娘快进去吧，别理会这等登徒子。”
薛蟠眼睛发红，这会儿他早就把香菱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身影。
“这样的美人儿，我薛蟠这辈子头一回见！荣国府？那不就是我姨母家？”
薛蟠摸著下巴，随即咧嘴一笑：“有意思！走，回船舱！”
此时薛夫人刚刚安抚好薛宝钗，见儿子去而复返，警惕起来：“你这孽障，又想干什么？”
薛蟠一反常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母亲误会了，是儿子思虑不周，现在想明白了，陪着您和妹妹一?进京，再也不惹事了。”
薛夫人和宝钗都愣住了，她们最清楚薛蟠的脾气，心血来潮时，就是十头牛都拉不住。
“你说真的？”薛夫人狐疑地问。
薛蟠拍著胸脯：“千真万确！儿子方才想通了，妹妹进宫是大事，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拖后腿？”
宝钗擦干眼泪，将信将疑地看着兄长。
薛蟠继续道：“对了，我刚才看见一艘官船，是荣国府姑老爷林如海大人。咱们不如去打个招呼，正好一路?行，也好有个照应。”
宝钗虽觉得蹊跷，但见兄长说得诚恳，也稍稍放下心来。
薛夫人一听“林如海”三个字，面上笑容却淡了下来：“原来是荣府的姑老爷……想必林大人有公务在身，我们就别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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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怎么了？官船同行，不是更安全吗？”
宝钗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她记得每逢遇到官船，母亲总会第一时间命人递上名帖，今日这般犹豫实在反常。
薛蟠挠了挠头，也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变了态度：“母亲若是觉得不方便，我写封名帖送上就是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站住！”薛夫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见儿子诧异地回头，又放缓语气：“这事我自有主张。”
待薛蟠离开，宝钗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认识那位林大人？”
薛夫人讪讪一笑，让薛宝钗继续绣手里的荷包，而她回到自己的船舱，悄悄推开窗户。
薛夫人望着不远处的官船，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还是金陵王家的二小姐，姐姐刚嫁入荣国府不久，家中就准备相看她的婚事。
姑苏林家的大公子林如海，弱冠之年便中举人，是京中贵女们梦寐以求的佳婿。
父亲也曾有意与林家结亲，谁曾想荣国府的贾母动作更快，早早为女儿贾敏定下了这门亲事。
薛夫人转身照着铜镜端详，镜中的妇人虽保养得宜，眼角却已有了细纹。
她想起出嫁那日，凤冠霞帔，何等风光。
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也算书香门第。
谁曾想这些年来，薛家再无人出仕，竟沦落到以皇商为业。
“夫人，茶沏好了。”贴身嬷嬷轻声提醒。
薛夫人这才惊觉，她接过茶盏，忽然问道：“你说，若是当年……”
嬷嬷是陪嫁过来的老人，立刻会意：”夫人何必多想？咱们姑娘如今要进宫待选，将来的富贵，未必就比那林夫人差。”
薛夫人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她想起姐姐来信中说，林如海的夫人贾敏早已过世，只留下一个女儿。
而自己至少儿女双全，家业尚在。
甲板上传来薛蟠的大嗓门：“快准备名帖！要洒金笺的！”
薛夫人眉头一皱，正要起身阻拦，却听宝钗温婉的声音传来：“哥哥且慢。母亲方才说了，林大人公务在身，咱们不便打扰。”
“你懂什么！”薛蟠不耐烦地嚷道。
“哥哥，咱们薛家虽为皇商，也该懂得礼数。”宝钗声音依然柔和，却带着坚定。
薛夫人听着儿女对话，心中?味杂陈。
她这个女儿，自小就比儿子懂事得多，可惜是个女儿身。
当晚，两艘船并排停泊。薛蟠在自己舱内来回踱步，香菱近在咫?，他却不能相认，实在憋闷，现在又多出了一个神仙下凡的姑娘，更是心痒难耐。
“少爷，要不咱们夜里？”一个心腹家?凑过来献计。
薛蟠瞪了他一眼：“蠢货！那林如海是什么人？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嫌命长吗？”
他沉思片刻，忽然露出狡猾的笑容：“不过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荣国府可是我姨母家，有的是办法和主意！”
家?会意，谄媚道：“少爷英明！到了京城，那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薛蟠得意地摸著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佳人落入他手中的场景。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贾瑄正站在甲板上，收到薛家送上的名帖后，他就若有所思地望着薛家的船只。
“瑄兄弟在看什么？”陈瑞文走过来问。
贾瑄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蛇，就算盘著不动，也改不了咬人的本性。”
陈瑞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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