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您救救她！”
瘦弱女孩跪在贾瑄面前，额头紧贴地面，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
贾瑄连忙俯身将她扶起，触手之处尽是瘦骨嶙峋，他以前听说过，扬州瘦马就是要求体态纤细，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要救的是谁？”贾瑄放柔了声音。
“奴婢叫柳嵞儿。”女孩抬起泪眼，“与我一同被拐子养大的姐姐叫香菱，三日前被城郊乡绅冯渊买去了！
贾瑄听到“香菱”二字，立刻想到红楼世界中，甄士隐那被拐走的女儿甄英莲。
他眼前浮现出红楼里那个苦命女子的模样，原本该是富家小姐，却沦为薛蟠的妾室，最后被薛蟠欺凌，郁郁而终。
他转念一想，若是香菱被冯渊买去本是好事。
那冯渊虽不是大富大贵，却是个真心爱慕香菱的读书人。
若非半路杀出个呆霸王薛蟠，也算是郎才女貌，天作姻缘。
“大人！”柳嵞儿见他犹豫，急得扯住他衣袖，“那冯渊不是好人！”
“我亲眼见他与几个小厮厮混，只爱男风。买香菱姐姐不过是图她相貌好，等腻了就要转卖……”
贾瑄眉头一皱，这倒是没有想到，他抱臂沉思片刻，问道：“你知道冯家住处？”
柳嵞儿连连点头：“就在城西杏花巷，朱漆大门那家。”
“备辆马车。”贾瑄对身后锦衣卫吩咐，又转向柳嵞儿，“你随我同去。”
马车穿过繁华街市，贾瑄透过纱帘望着街景，心中盘算。
若这冯渊真如柳嵞儿所说，那香菱处境就危险了。
“就是那家。”柳嵞儿指著不远处一座宅院。
马车在杏花巷口停下，远远望去，冯家宅院门前挂著两盏大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院子里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吵嚷声，显然正在办喜事。
贾瑄眉头一皱，这冯渊这样着急迎娶香菱？他示意柳嵞儿在马车里等候，自己快步走向冯家大门。
院内，冯渊正与几个酒肉朋友推杯换盏，他穿着大红喜服，面色泛红，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原本冯渊买来香菱只想做妾，但是看到她风姿绰约，婀娜动人，于是生出结为夫妻的心思。
只是他以往风流不羁，喜好男风，现在突然转了性子，也不知道这真心能坚持多久？
“冯兄好福气啊！那香菱我见过一面，当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冯渊仰头灌下一杯酒，春光满面。
“那是自然！我冯渊看上的女子，岂是凡品？你们是没瞧见，她那双眼睛啊，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堂客又给冯渊真慢酒：“我听说那拐子原本要将人卖给一户金陵皇商，幸而冯兄先下手为强了！”
厢房内，香菱独自坐在喜床上。
大红盖头下，她紧紧捏着衣角，指节泛白，没有半分成亲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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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嫁衣是冯渊临时命人赶制的，针脚粗糙，袖口处还露著线头。
她想起三日前被冯渊买下时的情景，初见时冯渊还算温文尔雅，可这几日眼神却愈发露骨，今日更是突然说要正式娶她为妻，尽早洞房。
“爹…娘…”香菱低声呢喃。
她只隐约记得幼时被拐前，家中似乎有个小花园，父亲常抱着她赏花。
可具体是哪里人，父齂姓甚名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除了她从小到大带着江南口音，就再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想到这里，一滴泪水落在嫁衣上。
贾瑄大步跨入冯家庭院，腰间龙禁卫的腰牌分外显眼，冯渊和几个醉醺醺的堂客慌忙放下酒杯。
冯渊脸色微变，急忙整了整喜服上前拱手：“这位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不知是所为何事？”
“龙禁卫缉事贾瑄。”说完这句，贾瑄看了眼周围，冯渊算是乡绅，略有薄产，这间小院也打理的不错。
柳嵞儿说他道貌岸然，贾瑄也不能直接断定，决定试探一下冯渊。
“本官查办扬州盐商，查到府中窝藏良家民女，有位香菱姑娘正是涉案之人。据查，她本是良家女子，被拐卖至此。”
贾瑄说道，眼色冷冽，“冯公子若强留涉案之人，怕是要落个同谋之罪。”
屋内一片死寂，冯渊面色青白噷加，他顿时明白贾瑄是来要香菱的，可是今晚就要洞房，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冯渊如何甘心。
他身旁的堂客悄悄拽了拽冯渊衣袖，低声道：“冯兄，龙禁卫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咱们，就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
贾瑄并非真要带走香菱，只是想试探冯渊心意。
若对方敢为香菱据理力争，哪怕面对龙禁卫也不退让，那才算真心实意。
房内，香菱屏息听着门外动静。
只要冯渊说一句“香菱是我妻子，谁也不能带走”，她便决心此生跟定这个男人了。
冯渊闭门沉思，脸色仿佛痛苦不堪，但是心里已经有了选择，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横竖香菱留不住，也要利用一番。
“大人明鉴！”冯渊突然跪倒在地。
“草民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的香菱，实在不知她是被拐卖的良家女啊！大人要带人走，草民绝无二话！”
贾瑄注意到厢房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身影，香菱正贴在门边，应该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既如此，本官这就带人回去问话。若查实她确是良家女子，自当送还父齂。”
冯渊连连叩首：“全凭大人做主！”
贾瑄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厢房，推门而入时，香菱已经自己掀了盖头，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唯有眉间一点胭脂痣红得刺目。
“姑娘可愿随我离开？”贾瑄轻声问。
冯渊突然膝行上前，一把拽住贾瑄的衣角，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大人，草民也算是协助龙禁卫办案，不知那人牙子收的五十两银子，能不能退还给草民。”
贾瑄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居高临下，轻蔑地看向冯渊，对方伸手，眼神透出贪婪。
香菱怔怔地看着冯渊，眼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她缓缓向贾瑄行了一礼。
“民女愿随大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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