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贾瑄梳洗完后,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腰间明晃晃地挂著龙禁卫的腰牌。
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只是眼下隐约可见一丝疲惫。
“公子,马车已备好了。”客栈小二在门外轻声禀报。
贾瑄推门而出,晨光中,卫若兰和陈瑞文已在大堂中等候。
“若兰兄,兵营那里就麻烦你安排了。”
卫若兰点头:“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若无确凿证据,贸然调兵恐有不妥。”
贾瑄把账册的抄本交给卫若兰:“有此为证,应当足够。”
陈瑞文合上折扇,正色道:“贾兄此行务必小心。知府衙门与盐商勾结已久,那牢中怕是耳目众多。”
“我知晓。”贾瑄紧了紧腰间的佩剑,“我们各案按计划行事。”
扬州知府大牢坐落在城西一处偏僻之地,青砖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子面目狰狞。
贾瑄下了马车,抬头望见大门上方匾额抿嘴冷笑。
守门的衙役见来人气势不凡,腰间又挂著龙禁卫的腰牌,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材精瘦、满脸精明的牢头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牢头眯著一双小眼睛,神色恭敬。
贾瑄取出林如海的名帖:“奉林大人之命,前来探视犯人程铁柱。”
牢头接过名帖,细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抬头笑道:“原来是林大人的贵客,请随我来。”说著侧身让路,同时对身旁一个年轻衙役使了个眼色。
贾瑄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却装作未见,跟着牢头穿过阴暗的甬道。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两侧牢房里不时传来囚犯的呻吟声。
“程铁柱关在何处?”贾瑄问道。
“在最里间的单牢。”牢头边走边解释,“此人罪名不小,上头特意交代要严加看管。”
转过几个弯,甬道尽头是一间铁门紧闭的牢房。
牢头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门锁:“大人请便,小的在外头候着。”
贾瑄点头,迈步进入牢房。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对门口而坐,虽然穿着囚衣,但肩背挺直,毫无颓废之态。
“程铁柱?”贾瑄轻声唤道。
那人缓缓转身,虽有些憔悴,却掩不住一身英武之气。
“你是何人?”程铁柱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贾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如海大人派我来见你。”
听到林如海的名字,程铁柱眼中有过一丝放松,但很快又恢复戒备:“有何凭证?”
贾瑄取出名帖,递了过去。
程铁柱接过一看,是林如海亲笔书写的名帖。
“林大人现在如何?”程铁柱急问,声音透出几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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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瑄摇头:“情况不妙,中毒已深,就算有灵?妙药,终究是损了根基寿元……林如海决定回京面圣,临行前让我来见你。”
?铁柱闻言,猛地抬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我就知道那些狗官不会放过他!你是何人?为何林大人会让你来找我?”
“在下贾瑄,京城龙禁卫,也是林大人的内侄。”
贾瑄亮出腰牌:“奉皇命南下查办盐税亏空一案。林大人说你是此案关键证人,我想救你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铁柱竟苦笑一声:“其实在这!我才是最安全的。”
贾瑄皱眉:“此话怎讲?”
?铁柱凑近一步,声音放轻:“半年前我带着证据去见林大人,第二天就被抓了。若非关在这大牢里,恐怕早已命丧黄泉。那些盐商手眼通天,出了这牢门,我活不过三日。”
贾瑄顿时明白,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为复杂。
“林大人身体每况愈下,决定进京。扬州的事现在不了结,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铁柱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今日是初几?”
“七月初三。”贾瑄答道,“这日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铁柱脸色认真,眼神直直看向贾瑄。
“三日后,钱塘江有此涨潮,风浪越大,鱼才会跃出水面。”
贾瑄立刻会意:“你是说?”
“每月初?,钱塘江大潮,盐帮必趁此时机运送大批私盐,三日后正是今年最大潮汛,他们必有大动作。”
“江口三十里外的芦苇荡中有一处隐秘码头,那是他们的老巢。”
贾瑄心跳加速:“可有确凿证据?”
?铁柱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符号:“这是我暗中记下的盐帮暗号和噷易地点。他们每月初?子时在码头噷易,由漕帮的船队运送,背后是扬州三大盐商。”
贾瑄接过布条,小心收好:“我会安排人手,三日后一举擒获。”
“但凭天意。”?铁柱缓缓靠向砖墙,无奈说道。
贾瑄正欲再问,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铁柱立刻后退一步,恢复了冷漠表情。
牢头推门而入,满脸堆笑:“大人,时候不早了,知府大人派人来问,是否要备茶饭?”
贾瑄心知这是逐客?,说道:“不必了,这就告辞。”他转向?铁柱,故意提高声音:"犯人好生反省,莫要辜负林大人一片苦心。"
走出牢房,贾瑄敏锐地注意到几个衙役神色有异,噷头接耳。
他装作未见,跟着牢头向外走去,心中却已警觉:看来自己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回到马车上,贾瑄吩咐车夫速回客栈。
他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见一个衙役匆匆骑马向知府衙门方向奔去。
“果然有鬼。”贾瑄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铁柱给的布条,借着车窗透入的光线仔细查看。
那些奇怪的符号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记录著私盐噷易的时间、地点和数量。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贾瑄一把掀起车帘,只见对面茶楼二楼窗口,一个身影迅速隐去。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阴鸷的眼神却?人不寒而栗。
“加快速度。”贾瑄沉声吩咐车夫,心中明白,三日后钱塘江畔,将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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