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华的太白楼上,顶层雅间灯火通明。
南面一排雕花窗棂大开,一名身着绸缎华服的中年男子倚窗而立,手中捧著千里镜,正对着北镇抚司大门的方向。
“你差事越办越糊涂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阴冷如蛇。
八仙桌旁,一个身穿兵仗局官服的男子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砖:“是下官办事不力,没替老千岁办好差事,还差点惹出杀身之祸来……”
“废物!”
中年管事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下巴光滑的没有一根胡须。
官服男子浑身发抖:”求管事大人在老千岁面前美言几句,下官定当将功补过,誓死效忠老千岁!”
中年管事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圆凳:“神火短铳的事若是败露,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官服男子瑟瑟发抖,急中生智想了补救办法。
“下官已经找了两个替死鬼,就说是手艺不精,没有按图纸打造,才会走火炸裂,横竖多赔几条命就是了!”
中年管事听后,冷哼一声,又举起千里镜。
“龙椅上那个倒是有趣,找了三个毛头小子来查案。”他眯起眼睛,“贾家那个弃子,卫家的愣头青,还有个齐国公府的纨绔……”
“他们进了北镇抚司快有两个时辰了……”官服男子颤声道,“可别出什么岔子啊?”
“慌什么!”中年管事嗤笑一声,“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查出什么?八成是来搬救兵的。”
他放下千里镜,摇摇摆摆的坐下。
官服男子仍旧跪着,但是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中年管事猛地俯身,一把揪住官服男子的衣领:“你给我听仔细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疾言厉色,“私造火铳的事若出半点纰漏,老子第一个活剐了你!”
官服男子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下官明白、明白……那借着兵仗局私造的两百只长柄火枪已经造好,什么时候运出关外?”
官服男子正要继续,忽听雅间外传来脚步声,中年管事一惊,一把捂住他的嘴。
两人屏息凝神,只听门外小二高声唱道:“客官,您要的八宝鸭子来喽——”
“进来。”中年管事松开手,神色恢复如常。
小二推门而入,眼角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官服男子,却识趣地低头摆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待小二退下,中年管事一脚踹在官服男子肩上:“蠢货!这里是能说这个的地方吗?”
他咬牙切齿道:“还不快滚回兵仗局盯着!要是再出岔子……”
“下官这就回去!保证不会再出岔子!”官服男子连滚带爬地退出雅间,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中年管事独自坐在窗前,重新举起千里镜。
镜中,北镇抚司的大门依然紧闭,
他冷笑一声,捏灭烛火。
“贾瑄……”他摩挲著光滑没有胡须的下巴,“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
一夜过后,晨光微露时,北镇抚司议事厅内的烛火已燃尽最后一滴蜡油。
贾瑄三人伏案疾书,案几上堆积的名册已翻过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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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兰突然拍案而起:“找到了!这个刘铁匠的备注写着‘与周德全?乡’,却在年初死了,必是重要线索!"
贾瑄接过名册扫了一眼,摇头道:“?乡关系在北镇抚司记录中最为常见,不足为奇。”
他翻到另一页,“你看这个王工匠,?样与周德全?乡,却活得好好的。”
陈瑞文也不甘示弱,指著自己整理的名录:“我这有工匠感染时疫暴毙,家眷都得了丰厚抚恤。”
“陈兄,”贾瑄轻声打断,“兵仗局向来有抚恤惯例,单凭这个难以定罪。”
卫若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有些气馁:“那我们查了一整夜,岂不是?”
贾瑄若有所思,指尖突然停在名册某一页上。
“这个?韩世忠的……”贾瑄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两广人士,现住城西帽儿胡同。奇怪的是上面写着嗜辣,与太白楼的川省厨子私交甚好。”
卫若兰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起头:“贾兄是有什么头绪吗?”
“你们爱吃辣吗?”贾瑄突然问道,他清楚卫若兰、陈瑞文自小长在京城,并不一定喜欢辣味。
卫若兰一愣:“早几年吃不惯,自从胡商带来西域香料,偶尔打猎时会蘸着鹿肉吃。”
陈瑞文打着哈?摇头:“我可受不了,涮羊肉还是清汤锅子最地道。”
贾瑄将名册推到二人面前:“看看这个。”
卫若兰眉头渐渐拧紧:“籍贯两广,五年前入京,嗜辣,似乎有些蹊跷。”
“更奇怪的是太白楼最出名的是江南厨子,做的都是浓油赤酱的咸甜口菜色。”
陈瑞文突然来了精神,作为京城纨绔,他对这些吃喝玩乐的门道最是清楚,“他既嗜辣,为何偏与太白楼厨子交好?”
贾瑄眼中精光一闪:“太白楼的东家是谁?”
陈瑞文不假思索:“义忠亲王老千岁啊!现在是他小孙儿在打理。”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嘴,与卫若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贾瑄拿起绣春刀:“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三路,卫大哥去帽儿胡同,陈兄弟去太白楼,你们路上大张旗鼓,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在查什么?”
卫若兰眉头微皱:“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正是要打草惊蛇。”贾瑄解释道,“城门还有一个时辰才开,他们若想逃,必会露出马脚。”
“你们若见人出城,当场拿下,若是往义忠亲王府去……我在那里等著,来个守株待兔!”
陈瑞文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要逼他们自乱阵脚!”
“没错。”贾瑄说道,“韩世忠若真是细作,见到你们查上门,第一反应定是去找他的靠山,如果他的靠山是义忠亲王府,那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卫若兰会意,当即重振精神:“我这就去帽儿胡同,保准闹得人尽皆知。”
陈瑞文则整了整衣冠,露出纨绔子弟特有的傲慢神情:“本公子这就去太白楼订席面,非得让那川厨子亲自出来不可。”
贾瑄目送二人离去,转身从北镇抚司后门悄然离开。
与此?时,太白楼顶层的中年管事突然放下千里镜,脸色骤变:“不好!那三个小子分头行动了!”
他急声对门外的侍卫道:“快,去帽儿胡同警告韩世忠!”
侍卫领命而去。
中年管事阴冷一笑:“毛头小子,敢跟老夫玩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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