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禁卫集结这日，五更鼓刚过，御前城门外已是一片金甲闪烁。
贾瑄挺身而立，这套御赐铠甲他连夜调整过，每一处关节都活动自如，二十斤的重量均匀分布在肩背，丝毫不影响行动。
“这特娘的是要人命啊！”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贾瑄转头，看见一个白胖青年正被两名小厮搀扶著趴在马背上。
“牛公子，您慢著点……”小厮手忙脚乱地托着他的双腿。
此人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牛继宗，仗着祖宗余荫养尊处优，作威作福惯了。
“慢点儿，颠得我腰疼！”
话音一落，这马前蹄一抬，牛继宗整个人从马背另一侧滑了下去，哐当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贾瑄注意到，至少三成龙禁卫都像牛继宗这般狼狈，平日里在酒楼楚馆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此刻在盔甲束缚下丑态百出。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
一个清朗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贾瑄转头，看到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间带著书卷气，倒是把盔甲穿出了几分文人风骨。
“在下陈瑞文，齐国公府陈家的。”青年拱手，“兄台是？”
“贾瑄。”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陈瑞文眼睛一亮，京城贾姓望族不言而喻，只是不知贾瑄是宁荣二府哪家的子弟。
“瑄公子是西府还是东府子弟？”
“荣国公西府。”贾瑄简单回答，他注意到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勋贵子弟，听到“荣国府”三个字时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失敬失敬！”陈瑞文热情地凑近，“我倒是与西府的贾琏、宝玉时常见面，想不到西府还有瑄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
“陈兄还是离远些好。”贾瑄突然打断他，目光投向不远处。
不远处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青年，气势汹汹地推开人群，走向牛继宗。
“牛继宗！你也配穿这身龙禁卫的铠甲？“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周围人全都抬头张望，来者是虎贲将军的独子卫若兰。
牛继宗刚被小厮扶起来，闻言脸色一沉：“卫若兰，你发什么疯？“
卫若兰声音洪亮，怒不可竭：“渝州白莲教动乱时，你家老子不战而降逃回京城，让那里的百姓惨遭杀戮！”
“三千百姓的人命债，你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
其他人一听，纷纷噷头接耳，这事虽在朝中不是秘密，但敢当众揭短的却没几个。
牛继宗脸色由白转青，突然狞笑：“你管得着老子吗？卫若兰，你不就是气你爹没得陛下重用？”
他故意提高音量，“陛下都没怪罪，你嚎个屁！”
“你！”卫若兰气得浑身发抖，把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周围世家子弟见状，纷纷上前劝和。
贾瑄冷眼旁观，发现大多数人都在拉偏架，有的按住卫若兰的肩膀，有的挡在牛继宗身前。
毕竟镇国公牛家权势正盛，而卫家是落魄王侯，早已势微。
“若兰兄，何必与他计较。”陈瑞文快步上前，低声劝道，他与卫若兰噷情不错，自然偏向卫若兰。
牛继宗见偏帮自己的人多，越发嚣张：“卫家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嚣？你爹那个虎贲将军的职位，我牛家还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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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卫若兰猛地挣开众人，一拳砸在牛继宗脸上。
牛继宗踉跄后退，鼻血顿时喷涌而出。
“你敢打我？！”牛继宗抹了把鼻血，眼中?光毕露，“找死！”
就在这一瞬间，牛继宗突然拔出腰间佩刀，寒光直劈卫若兰面门。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牛继宗竟敢在御前城门擅动兵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砰！”
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牛继宗惨叫一声，佩刀哐当落地。
他身旁的几人也被这冲击吓的瘫坐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头盔飞来的方向，贾瑄缓缓收回投掷的姿势，面色如常地整了整护腕。
方才他随手抢过身旁龙禁卫的头盔，朝着牛继宗拿刀的手腕精准掷了过去！
“嗷——”手腕处的骨头断了，牛继宗疼得脸色煞白，被家仆搀扶著才没跪下。
卫若兰震惊地看向贾瑄，刚要道谢，城楼上突然传来三声鞭响。
“陛下驾到——”
所有人慌忙列队，牛继宗被家仆匆匆扶到队尾，那只废手软绵绵地垂著，不敢出声。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公子哥儿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盔甲碰撞声叮当作响。
卫若兰与陈瑞文不知何时一左一把，站在贾瑄身边，三人并肩而立。
“方才……”卫若兰压低声音，正要开口。
贾瑄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不必言谢。”
陈瑞文轻笑一声，心里暗想：看来今日北郊之行，倒是有趣十足。
景泰帝站在城楼上俯视众人，目光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勋贵子弟，在掠过贾瑄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今日集合，三十里急行至北郊大营。”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最先到达的前三十人，官升一级。最后三十名——革除龙禁卫之职！”
景泰帝君无戏言，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一听，各个面如土色，而贾瑄和卫若兰的眼中却燃起了斗志，就连文质彬彬的陈瑞文也被二人感染，鼓足了劲。
贾瑄嘴角微扬，他早看出景泰帝用意，这哪是什么演练？分明是要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朝廷的蛀虫筛出来！
“出发！”
随着令旗挥下，贾瑄大步流星，卫若兰与其并肩而行，陈瑞文稍稍落后几步，却没有掉队，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城楼上，戴权捧著拂尘，来到景泰帝身边：“陛下，龙辇已备好。”
景泰帝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城下乱作一团的龙禁卫队伍上。
“刚才那贾瑄……”景泰帝突然开口。
戴权连忙接话：“老奴方才看得真切，那一掷之力，怕是龙禁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朕问的不是这个。”景泰帝转身，“他与卫家小子、陈家小子站在一起时，倒是别具一格。”
戴权眼珠转了转：“老奴瞧着，倒像是天意凑成的铁三角。”
这个回答让景泰帝眉头舒展，他迈步向城楼下的御道走去，戴权连忙小步跟上。
“陛下不看完出发仪式？”
“看他们哭哭啼啼？”景泰帝嗤笑一声，“朕要去北郊大营等著，看看第一个到达的会是谁？”
当皇帝的仪仗悄然离开时，城下的贾瑄似有所觉，抬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城楼。
“看来今日北郊，不止是演练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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