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大婚贺礼一件接着一件的送(1 / 1)

从李元芳开始 兴霸天 6224 字 10个月前

“良辰已到,请新人出新房!”

晨迎昏行的习俗,是为了给迎亲留下更多的时间,让距离较长的两家更好安排时间,也能应付途中出现的变数,不至于影响到婚礼的仪式。

但如果两家很近,途中又十分顺利的话,一直在新房内“坐富贵”,就显得格外漫长了,所幸李清照闭目冥想了一段时间,又在心里跟自己下了几盘打马棋,礼官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相比起她安安静静的等待,李彦觉得结婚真的很忙,刚刚稳定好应天府的局势,后面还跟着个不断喊着要拜师的半大小子,这边吉时就到了。

武松和鲁智深可以说是水浒里面最受欢迎的两位好汉了,很少有人不喜欢他们,李彦也不例外,但今天显然没时间跟他多聊,稍加安抚后,“佐命”坐上鹰儿飘然离去,专注力重回本体。

此时他手执木笏,来到新房外。

红绿彩缎准备完毕,被绾成同心结,一端挂在木笏上,另一端搭在新娘子手里。

然后李彦倒行,盖着大红头巾的李清照面相向而行,新郎牵着新娘,一起来到中堂,这个过程称作“牵巾”。

“牵巾”完毕后,由家中的姑婶用机杼,挑开新娘的大红头盖,两人开始正式参拜林家祖先牌位,然后再向林元景和李氏拜下。

这就是后世最熟悉的拜堂成亲了,但也是从宋朝才开始有的婚礼环节。

拜堂一词,实际上在唐朝婚礼上就有,所谓“双杯行酒六亲喜,我家新妇宜拜堂”,但这种拜堂,指的是第二日的“妇见舅姑(公婆)”,与后世所熟悉的三拜是不一样的。

真正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就是从北宋开始有了形式,到了后世成为中式婚礼的标志。

“好!好啊!”

此时看到儿子和儿媳拜下,林元景满脸都是笑容,李氏更是感到无比欣慰:“我儿终于成家立业了!”

她都害怕这儿子特立独行,不娶妻子了,万幸的是如今终于结婚成亲,所选的媳妇也很好,真是列祖列宗保佑。

在中堂内两拜结束后,李彦牵着新娘子,又重新回到新房里面,再进行最后的夫妻对拜。

李彦看着这個被誉为千古第一才女的新娘子,心中有些歉然,他在其他事情上都问心无愧,唯独男女之情上始终没有心动,之前对于成亲态度消极,也正是因为这般。

现在成婚,更主要的还是为了这个世界所定下,那个改天换地的大目标,虽然说古人本来就没什么自由恋爱,成亲往往都是如此,但他终究觉得有几分抱歉。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我所能做的,就是不将这场婚姻当成单纯的政治婚姻,履行好丈夫的责任了。”

李彦拜下。

李清照看着这个文武双全,大义大勇,光复燕云,人人称颂的夫郎,心思倒是很简单。

若说有什么爱恋,她同样也谈不上,但书院里的几次接触,觉得跟这位私下里性情很恬淡的郎君在一起十分舒服,这已经是许多媒妁之言的夫妇难以企及的了。

再加上对方这般英才,简直是最完美的夫郎人选,她只觉得自己如小黑所言,是十分幸运的娘子。

“明六列之尚致,服女史之语言,母仪、贤明、仁智、贞顺、节义、辨通,此六列也!我要做一位好妻子!”

李清照拜下。

两人拜完之后,到了床榻上端坐。

双方的礼官出面,不少亲密的宾客也进来,把金银线、彩钱、杂果往帐里四处抛撒,然后众人一起高唱《咒愿文》:

“今夜吉辰,林氏儿与李氏女结亲,伏愿成纳之后,千秋万岁,保守吉昌。五男二女,奴婢成行。男愿总为卿相,女即尽聘公王。从兹咒愿以后,夫妻寿命延长!”

“噢!!”

一阵欢呼后,到了喝交杯酒的环节,专业名称叫“合卺(jǐn)”,这个“卺”字,其实就是用作酒器的瓢“以小瓢作两片,安置拓子里”,还用五色丝绵连着,由年龄最小的扈三娘和花小妹端了出来:“系本从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将心上系,付以系心人!”

李彦和李清照同时喝下,将两只酒杯一仰一覆放在床下,寓意大吉大利。

“合卺”之后,还有“合髻”,各自取下一束头发,结在一起,象征生死相随、白头偕老,所谓结发夫妻,就是这么来的。

“既见如花面,何须着绣衣。终为比翼鸟,他日会双飞。”

到了这一步,终于可以换装了,李彦摘下新娘子头上的花,李清照解开夫郎胸前的抛纽,然后掩上帐子,新人换装。

换上一身轻便些的礼服后,两人并肩来到中堂,参谢亲友,接受祝贺,男女双方互相敬酒,行“新亲之好”礼。

李彦看到可以机械性的喝酒,眼角顿时流露出几分笑意:“诸位,又到了开怀畅饮的时候了!”

“夫郎也喜欢饮酒呢,以后要规劝一二,此物不能多饮,需节制!”

李清照戒掉了贪杯的毛病,更是决定以后再也不酗饮,但见到他高兴的模样,也笑了笑,转向自己的小小杯子,很珍惜地将嘴抿了上去。M..

而看着目光清明,与寻常完全没有异样的总教头,又拿起酒杯,众宾客动容了:“兄长你还能喝啊?我们快撑不住了……”

眼见婚礼现场再度进入总教头节奏,不远处的蔡京都由衷叹道:“林义勇真是海量!”

梁世杰、宋乔年点头,身后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蔡知府。”

蔡京眉头微扬,转过头去,就见后面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的陌生汉子,但与此人站在一起的,却是乡军里面地位都排名前列的总探机密时迁。

陌生汉子自我介绍:“在下戴宗,任职机密营走马,有道术神行法,将四片神行甲马拴在腿上,一日可行八百里。”

这恰恰是燕京到大名府的距离,蔡京立刻明白,自己这是要回大名府了。

实际上早在高廉失陷时,蔡京就将此事通报过来,却依旧受到大婚邀请,他就清楚乡军恐怕是准备引蛇出洞,而刚刚拼酒的过程中,又注意到有一群将领近乎是滴酒不沾。

观察到了这些,蔡京对于返回大名府就不意外了,只是对于这戴宗所谓的道术神通并不了解,脸上虽无半分表现,心中却有些忐忑。

所幸时迁介绍道:“戴走马是江州人士,特来投乡军,而这神行甲马也可给他人使用,他这段时日却是辛苦准备了不少。”

“真乃奇人异士,有劳了!”

有了这位的保证,蔡京才定下心来,对着戴宗拱手一礼,然后暗暗感叹:“如今的燕云乡军,确能吸纳各方人才来投,更难能可贵的是,上下蓄势,隐而不发,并不贪功冒进,这才是治理成熟的体现啊!”

当然若说不想立功,那是不现实的,从夺取燕云开始,至今已有一年时间,乡军上下久经训练,早就凝聚出一股蓬勃的锐气,正准备挑个对手一试锋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时迁将杯中酒痛饮而尽,畅然笑道:“是该让那群贼子知道,犯大名府,侵占河北,触怒我乡军者,是何等下场了!”

……

“咚!咚!咚!”

“儿郎们,杀入大名府,赏万金!!”

大名府城墙下,隆隆鼓声,喊杀四起。

田虎麾下的军队正在攻城,他这位自封的晋王殿下则亲自擂鼓。

由于行军隐秘,发动突然,守城的将士似乎很是猝不及防,起初占到了不小的便宜,不少兵士先登上城楼。

但很快守城将士就以极强的应变,将先登的田虎军士杀死,尸体抛下城墙,如今伴随着高亢激昂的鼓声,战局仍然在胶着,攻城的田虎军已然露出颓势。

看着天色黯淡下来,城墙上面摇曳的火光并不慌乱,自家孤零零的几座攻城器械却不得不停止攻势,田虎放下鼓锤,眉头拧起,脸色难看起来。

对于此次攻城遭遇困难,他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大宋昔日的四座都城,都城汴京自从官家迁都南逃,群臣富户纷纷出逃,再无往日的繁华;

西京洛阳先被辽人攻破,又被张仙占据,可谓饱受苦难,已经毁得七七八八;

南京应天府今日应该已被张仙军攻下,一旦让其麾下入场,肯定要饱受**,也基本完蛋;

至今完好无缺,保持着战前繁荣的,只剩下一座北京大名府。

而这座城池还不是位居腹地,恰恰相反,它是“控扼河朔,北门锁钥”的北大门,直面辽军主力长达数月之久的河北治所!

有过这样的经历,如果一攻打就城破,那田虎反倒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但有些事情,固然有了心理准备,当真正见识到在蔡京不在的情况下,大名府依旧如此难攻,他又难免生出了浓浓的忌惮,开口问道:“马灵的伏兵准备妥当了吗?”

身边亲卫道:“禀告王上,马将军早已传来信报,他的兵士已经埋伏在三关和雁门的路上,无论蔡贼从哪里回归,都能将之截杀!”

下令截杀蔡京的是田虎自己,只是此时他又改了口风:“不可贪功冒进,要小心乡军护卫,传告马灵,只要将人阻挡在路上,令蔡京无法返回大名府,就是大功一件!”

亲卫不敢怠慢,立刻领命:“是!”

田虎喃喃低语:“大名府受攻打的消息传给蔡京,就需要一两日的路程,等到蔡京从燕云赶回,又是至少一两日,何况本王还准备了伏兵,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拿下城池,再加以整备了!”

正在他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乔道清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上,张仙军出事了!”

田虎猛然转身:“怎么回事?”

乔道清摊开手掌,上面残留着一道符箓的灰烬:“具体发生何事,贫道这里不得而知,但此符燃尽,说明局势肯定到了最坏的地步!”

田虎变色:“那就不仅是受挫,而是遭遇了惨败?难道西军提前回来了,否则官兵能驱赶掉他的军队就不错了,绝不至于惨败……”

说着,他主动摇了摇头:“不!本王早派出斥候,西军明明还在陕西备粮修整,这两年他们一直跟西贼还有辽人交战,久战疲惫,后勤补给都供应不上,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急行军,突然出现在应天府下!”

乔道清淡淡地道:“张仙是如何败的,王上其实不必关心,过不久军情自会发来,为今之计,还是要催促辽人给出更加实际的帮助,并且缩短进攻大名府的时限!”

田虎脸色沉凝,嘴唇颤动了下。

乔道清继续劝诫:“张仙败阵,定有缘由,大名府又是高城深池,攻打的难度还在预期之上,辽国天祚帝,更是因为在这座雄城下久攻不入,错失良机,最终险些全军覆没在了大宋境内,这些教训还望王上加以借鉴,不要重蹈覆辙!”

说罢,竖掌一礼,再不多言。

田虎看着这位沉默下去的道人,脸色微微发青,再转向大名府,眉宇间露出忧色,咬了咬牙,再度举起一对鼓锤,运劲催力,对着鼓面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声,一锤锤,在他听来是震耳欲聋,恍若雷鸣,碾过人间大地,**向天边。

但落到了前线将士的耳中,却没有如预期中那般,激励得热血涌动,甚至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后面擂鼓的是哪个,只是在那层出不穷的守城攻势下惨叫连连。

真正关注这急促鼓声的,是足足振翅高飞了一个多时辰的鹰儿,它眼神中透出好奇之色,嘴里叫唤道:“啾啾~啾啾啾!”

背上的李彦宽袍缓缓鼓**,面具后的眼神恢复犀利,听着鹰儿富有见解的话语,悠然笑道:“说得不错,这群人都知我大婚,抢着送贺礼呢……经此一役,河北山东,大局可定矣!”

第八百三十二章 “佐命” 我择的潜龙与你扶的蛟龙较量一番如何

“礼敬真武圣君!”

顺受高手握双鱼佩饰,神情虔诚无比,低声念诵着神名。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如此,也正是有了这份精神寄托,在萧呼图等契丹官员越来越苛刻的对待中,他才能支撑下来。

而例行的祭祀后,他本来没有渴望获得回应,但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道光辉,顿时狂喜着拜倒下去。

尊神降临了!

李彦对于信仰向来不太感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不是“佐命”化身需要这个支持,他是不会传播信仰的。

如今也只是权宜之计,只待大业完成,“佐命”功成身退时,真武圣君的信仰就可消散。

但此时看着这位辽国使臣,无比顺服地敞开自己的心灵,奉上自己的记忆,让他能够从辽国的角度,迅速观察田虎的情况,李彦都不禁感叹信仰的便利。

毫不夸张地讲,皇权都没有这般予取予夺的地步。

再想到吴用如今的精力,就放在整顿燕云内林立的佛教寺院,和山东曲阜孔氏上面,以这位行动力,都要徐徐图之,李彦更是坚定了信念。

佛门一定要收税!

当然,目前关注的还是田虎,这个率先准备称王建制的晋王。

田虎烦恼于大名府高城深池,在没有蔡京镇守的情况下还这么难打,李彦还惊讶田虎在河北如今大致太平的情况下,居然能拉起数万人的军队。

虽然军队的战力方面远不如乡军,但还就强过糜烂的北军和京营禁军,可以说不愧是原著的四大寇,能够脱颖而出的存在,确实有不俗之处。

从这点来看,田虎的威胁就远远超出张仙,后者利用信仰愚民,破坏性不小,却自始至终都是流寇,如果让田虎占据下一地,那是真能成气候的。

这般琢磨着,李彦迅速地翻看了一遍记忆,注意力主要落在两件事上。

一件是田虎准备将高廉转交给辽使,带回辽国给天祚帝;

另一件事则是祥瑞:“家乡后方的河水里面,有一只幼年时搭救的老龟,龟壳上有龙章凤篆,蝌蚪之书,寓意田虎当为晋王么?”

又是用烂掉的天降祥瑞,后人看来难免觉得荒谬,但在文化不普及的古代,确实有作用。

别的不说了,甚至就连燕云各州县,都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上报发现了类似祥瑞的踪迹,以作试探。

李彦统统压下。

他又不是欺负孤儿寡母上位的赵匡胤,到了适当的时机自然会行动,谁想以这样的方式从龙,那就别怪他教教对方,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过田虎跟他完全无法相比,在远早于原剧情的时间起事,是需要这样的步骤,而这也恰恰成为了巨大的破绽。

李彦心念一动,指示直达顺受高心灵深处:“将祥瑞灵龟的位置查出。”

能为圣君办事,顺受高由衷地涌出狂喜:“是!”

脑海中光辉消散,顺受高又拜了几拜,才整理了衣衫,背负着双手,走出营帐。

在使节里面,他这個汉民是被契丹人欺负凌辱的对象,但到了田虎军面前,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辽使。

眼见顺受高出了营帐,得到田虎三令五申,一定要对辽人友善的士兵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道:“不知使臣有何要事,可以吩咐我们去办!”

顺受高道:“带我去见三大王!”

这个命令没头没尾,士兵不明就里,却完全不敢多问,赶忙招呼了同伴过来,一起领路。

在四个士兵小心的护送下,顺受高到了营寨的中央位置,就见一座大帐内,正有汉子坐立难安,走来走去,嘴里自言自语着道:“大名府打没打下来啊?会不会出事啊?”

阻止了士兵的通报,顺受高走入帐内,汉子先是怔住,然后大惊:“啊!你不是那大辽的官人么?怎么来我这里了?”

顺受高拱手道:“在下顺受高,字良臣,见过三大王!”

汉子局促不安地道:“当不起!当不起!我哪里是什么三大王,我就是个种地的……”

顺受高再说了几句,察言观色之后,基本可以肯定,相比起田虎虽然出身猎户,却有几分枭雄之气,这田虎的亲弟弟田彪,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农夫。

原剧情里这位还镇守一座城池,军队被卢俊义杀得大败,逃回田虎身边放声大哭,空有一个三大王的名号,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这实际上也是骤然富贵的通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结果那些升了天的依旧是鸡犬,并没有蜕变成龙凤,德不配位,终有灾殃,大唐世界的武氏子弟就是标准的例子,武后都扶不上去。

眼见这位水平,顺受高立刻换了称呼,同时不再弯弯绕绕,省得对方根本听不懂:“本官此来,是亲眼见一见那尊被供养起来的天赐灵龟,陛下得知了高廉被抓的消息后,十分开怀,却又对此物很感兴趣,见过后本官好向陛下复命,请三大王引路吧!”

田彪露出不愿之色,摆手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请官人去问我大兄!”

顺受高又强调了一遍,见他还是拒绝,刚刚一直和颜悦色的神色陡然沉下:“如果晋王在此,本官当然要去请教晋王,现在他在攻打大名府,辽帝陛下派来的使者却在帐内等着了,要不你随本官回去解释?”

被他声色俱厉地一骂,那浩**官威扑面而至,田彪双腿一软,就像是以前见到当地县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请官人饶恕啊!”

顺受高怕外面士兵看到,眼疾手快地将之扶起,重新恢复和颜悦色:“三大王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互相帮助的朋友,我大辽要支持晋王许许多多的兵,帮他打下大大的地盘……你跪我作甚,以后多的是人跪你呢!”

田彪颤颤巍巍地起身,先是一片迷糊,又重新听了遍后,开始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也意识到兄长称王后,自己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欢喜地道:“以后真的会有很多人跪我么?”

顺受高笑了:“当然是真的,别的本官或许不知,这被人巴结的滋味,本官却是清楚得很,正要说给三大王听,也请三大王不要瞒我这位大辽盟友!”

随着一问一答的讲述,半个时辰不到,田彪心中的那点秘密,已经如竹筒倒豆子,全部抖落出来。

最后真的带着顺受高,往东南角的帐篷内走去:“那灵龟正在被乔仙师养着呢,大哥关照过,谁都不能接近,但大辽是我们的帮手,当然不同……”

“不错!不错!”

顺受高点头,森严的戒备被田彪唤开,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就见大帐的中央,摆放了一个大缸,里面水波微微**漾,隐约间正有一头老龟游动。

“没想到圣君交托的事情,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顺受高心头狂喜,情不自禁地走上一步,就想要看个仔细。

然而正在这时,一股薄烟自缸内弥漫出来,化作一尊道人的模样,护在缸前,双目璀璨,凝视过来:“贫道早就见你有异,果然图谋不轨!”

顺受高大惊,却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见到这道人手持一口锟铻铁古剑,剑尖一点,直指眉心:“敕!”

简单的一声咒言,无边的恐惧顿时如洪水般狂涌过来,顺受高惨叫一声,就似要倒地而亡。

但紧接着,他的脑海中神光一亮,恐惧感飞速消散,眼前一花,多了一道宽袍大袖的身影。

李彦打量着大缸前的道人,露出饶有兴致之色:“乔道清么?”

田虎在原著的四大寇里,是势力最小的一个,但麾下将领的实力并不弱,有十员猛将,最弱的都有八骠的实力,为首的乔道清更是凡世实力数一数二的道士。

这人有两种设定,都与罗真人有关,一是罗真人的师弟,师兄弟感情很好,由于破戒流落江湖,成为田虎部下。

为了打败乔道清,罗真人传授公孙胜“一宗天心正法”,但也只是破了对方法术,让乔道清收兵,后来真正取胜的,还是张清混入田虎军中,娶了郡主琼英,说服后者降宋,二人领兵反出时,又劝说乔道清加入,乔道清才与张清、琼英等一同归降梁山军。

话说田虎麾下也是归降最多的,十员猛将有六个归降梁山,堪比人才储备地了。

另一个版本的乔道清,则是欲拜罗真人为师,却被罗真人拒之门外,因为他学的是“外道”,不是正途,必须等到“遇德魔降”后才能成为罗真人的徒弟。

这个版本里面乔道清就打不过公孙胜了,被“五雷天心正法”所破,后来被孙安劝说,弃暗投明,最终拜了公孙胜为师。

其实就是樊瑞第二,降服流程和人设都有几分相似,只是戏份更多了些。

李彦之前也考虑,如今田虎麾下的乔道清,到底是罗真人的师弟,还是最终沦为徒孙的那个樊瑞二号。

从刚刚短暂的交锋来看,应该是前一种了。

果不其然,乔道清本要用幻法,令顺受高肝胆俱裂而亡,却被轻描淡写间化解,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过来:“天枢法咒的气息……阁下与我师兄是何关系?”

李彦能有这具“佐命”化身,是因为与公孙昭一起参悟天枢法咒,而天枢法咒正是公孙昭下二仙山时罗真人传授的,所以他回答道:“承蒙罗真人指点,却缘悭一面。”

乔道清淡然道:“既如此,贫道不为难你,你去吧!”

李彦同样淡淡地道:“那倒是可惜了,我却要为难一下你,自从天降祥瑞,田虎自身的气数,就与这只所谓的灵龟有了关联,阁下区区一道幻身在此,如何阻我呢?”

乔道清眉头微扬,伸手轻轻在水面拨动:“是么?”

李彦的目光顿时投在水缸内。

从五感的判断里,他发现缸内的乌龟,神乎其神地消失不见。

唯有第六感的判断不同,那乌龟并没有真实消失,只是被掩盖住了方位,以致于难以锁定位置。

如此手法,令李彦不惊反喜:“好手段,领教了!”

听着这位陡然高昂起来的战意,乔道清也有了几分兴趣,显然他破戒而出,又扶持反贼,就不会是特别淡泊的性格:“阁下同样了得,是要与贫道斗一斗法么?”

李彦眉头微动:“正有此意,不过斗法也有高下之分,单纯的斗咒术只是下层,我为‘佐命’,择潜龙,阁下追随田虎,想必也有扶蛟龙之意,不如我们就此较量一番如何?”

第八百三十三章 林冲就如此信任“佐命”将王图霸业托付于他

“咚!咚!咚!”

“虎豹营继续攻城,日夜不休!”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大名府前,擂鼓声依旧。

田虎军队正在夜战。

这就很不容易了。

古代夜战的情况较少,主因不是所谓的夜盲症,由于营养缺失,古人患夜盲症的比例肯定要比现代人高,但还不至于普遍都有,导致难以夜间作战。

夜战真正稀少的根本原因,还是军队缺乏组织度,装备较为落后,白天还好,夜间一到,调度配合的难度直线上升,往往伤害不到敌人,自己的军队先乱成一锅粥,所以有经验的将领不会盲目夜战。

但此时田虎咬了咬牙,将己方最精锐的虎豹营派了出去。

这支亲卫队伍若论战斗能力,肯定不及张仙的风魔道兵,但在军纪方面却是远远胜之,此时奋勇厮杀,气势如虹,竟是压得城上疲惫的守军苦不堪言。

同时早就蓄势以待的工事兵,扛着一包包装满了土的袋子,朝着城下飞奔过去。

“垒土!垒土!”

这是囊土攻城之法,以布囊土,携带至城下,既可掷于护城河中,填平河堑,也可抛积在城下,形成借以仰攻的土丘。

远的不说,就在二十多年前,交趾也就是后世的越南,进攻大宋邕州时,就采取了这个战术,“教贼囊土傅城者,顷刻高数丈,蚁附而登,城遂陷”,后来大肆屠城,先后杀害了邕州军民五万八千余人。

如今田虎也是采取相同的战术。

关键是他还可以取巧,不需要先填护城河。

因为辽军数个月的攻打,对于大名府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其中就包括花费巨大代价,填平了护城河。

后来辽军退去,蔡京立刻组织人手将护城河重新挖掘,但至今还无法恢复到原来那完美的防守状态,如今田虎大军的突破点,也是那些被填平的河道。

“紧跟前面的,千万不要掉队!”

“啊——”

当然,由于地段狭窄,并不平整,再加上夜色昏暗,有士卒跑着跑着,前面就是一脚踩空,狠狠摔下去,而城头上还射下了密集如飞蝗的箭矢。

“放箭!射死这群贼军!”

“上檑木!滚石!”

这些简直就是活靶子,城头上将领呼喝,可惜夜色之下,准心大大下降,再加上有专挡箭矢的竖车推进,导致箭矢的杀伤力远不及白天,所以紧接着,石块和檑木又投了下来。

“啊——啊——”

“筑土台!!筑土台!!”

惨叫声不绝于耳,砸伤砸死的田虎军越来越多,但这些从城头上砸下来的城防武器,同样是修筑土台的材料。

“冲!再冲!破城之后,大掠三日!”

于是乎,在将领的高呼下,一队队士兵从身体里鼓起力量,将一包包土运到城头下。

通往城头上的土台,就真的这么一点点地累积起来。

这是一個很笨拙的选择,但也是在缺乏大规模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一个最好的选择。

而田虎让部将反复宣传,入城后可以大掠,以提升战意士气,也下令亲卫上前压阵:“凡有怯战后退者,斩!”

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之下,军队的攻势居然要比白天更猛了几分,田虎见了,干脆大踏步地来到前线,狂吼起来:“给本王听好了!首个攻入大名府者,得一等功、赏万金、封大将军!首个夺取城门者,得二等功、封将军!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封妻荫子,就在今日!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这可比擂鼓干脆多了,众将士嗷嗷叫着,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一袋袋土石这般堆过去,居然很快就形成一条斜斜而上的土坡,然后不断加厚加宽。

“好!好!”

田虎视力极佳,在火把的摇曳下,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过望。

并不需要完全与城墙持平,达到一定高度后,架上木板,直接靠在城头上,土台上的士兵就能顺顺当当地攻上城头。

到那个时候,这座没有蔡京镇守的城池,守军士气必然崩溃,他麾下的大军自是**,势不可挡!

眼见田虎兴奋不已地在前线走来走去,乔道清飘然到了身后:“王上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田虎道:“道长举了张仙和辽帝的例子,本王岂能不吸取教训?第一日变数最小,至关重要,与其拖延犹豫,倒不如一鼓作气,拼了他娘的!”

乔道清眼神中露出欣慰,暗暗道:“确是一头蛟龙!”

相比起刚愎自用的耶律延禧,田虎对于刺耳的劝谏,虽然听得很不高兴,却能压制住情绪加以采纳。

这就很不容易了,是能成大事的。

再加上如今田虎已经封晋王,犒赏部将,将之称为一头蛟龙,确实是恰当的比喻。

乔道清目光微动,朝北方看了看:“而‘佐命’所看重的潜龙,是燕云林冲么?这个‘潜’字也深得精髓!”

谁都知道河北之地是乡军起源地,河北百姓更是对那位林义勇赞赏不已,光复了燕云,获益最大的也是首当其冲的河北,从此以后有了抵挡异族铁骑的屏障。

这是完全能够早早占据的地盘,但拥有如此民心威望,对方还能一直在燕云深耕,并不急急南下扩张,这点乔道清是很佩服的,换成田虎,根本不可能克制住欲望。

但燕云的位置过于敏感,北方的辽国不会善罢甘休,大宋朝廷也不会放任这样的威胁存在,这样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路线固然很稳,却也给后来者追赶的机会。

“一旦田虎将河北占下,‘佐命’所选的这条潜龙,是否还能化作真龙?”

“斗咒法不如争龙蛇么?贫道确实对此更感兴趣,那就拭目以待吧!”

乔道清的幻身守卫在大营里面,不让寄托了田虎气数的祥瑞灵龟被对方得去,本体则要确保田虎的安危,直至将大名府这座河北重城拿下,定鼎王业!

正在他的胜负心上来之际,不远处传来吱呀呀的声响,大名府的城门居然缓缓开启。

“有内应在城中?还是有人想要投降献城?”“不管怎样,破城机会就在眼前,冲啊!”

土台那里的将士还未反应过来,城门附近的田虎军队大喜过望,立刻朝着开启的城门杀了过去。

“哈哈!大将军之位,要为我所得了!”

一名类似于穆弘穆春的恶霸豪强红了眼睛,扛起木盾,迈开双腿,顶在最前。

这不仅是要硬抗箭矢,还准备撞开挡在路上的守军,直接冲入城中,抢得首功。

“嗖嗖嗖——”“咚咚咚——”

巨大的木盾上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臂力惊人的他低着头,卖力地向前冲过去,黑夜之中难以完全辨明距离,却也知道自己距离大名府越来越近,整个人兴奋得颤栗起来。

他一个小小的地痞恶霸,也有位居将军,封妻荫子的一天么?

“呼——嘭!!”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如遭雷噬,眼前一道厉芒闪过,宽阔厚实的大盾从中分裂开来,连同着本人一起飞起裂开。

生命中最后一刻,这位地痞恶霸看到的,是一柄浑铁巨斧,那比起自己手臂都要粗长的斧柄,握在一名身高丈许的巨汉手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哼!”

一斧头将打头的田虎士兵砍成两半,巨灵神般的大汉跨出城门,仿佛一步就踏进了敌军的行列,冲着惊颤不已的敌人怒吼一声,将沉重的大斧横着一抡。

这是扫腰的招数,但由于此人长得过于高大,就是冲着脖子脑袋挥过去的,在那道划着圆弧的斧头下劈开了脖子,斩碎了脸庞,四五个士兵一下子就倒飞出去,死得惨不忍睹。

“郁保四在此,谁敢放肆!”

身高一丈,腰阔数围,当道一站,万夫莫开,这样一个大汉占住城门口,已经令敌人胆寒,紧接着两员极为年轻的小郎君率众冲杀出来,高声喝道:“教头吕方、郭盛在此,贼人受死!”

紧随其后的,又有两支队伍杀出,个个背团牌、使标枪、运飞刀,为首的冷喝道:“教头项充、李衮在此,贼人受死!”

“区区武馆的教头,也敢如此嚣张!”

田虎军先是大怒,但当双方正面交锋之际,却被冲得七零八落,骇然地发现这武馆训练有素,竟是堪比精兵良将。

田虎见了忌惮不已:“本以为大名府没了蔡京,城内只敢一味防守,无法出城迎敌,没想到那些乡军将领不在,仅凭这些武馆教头,都敢率众出城冲杀?”

乔道清微微眯起眼睛,沉声评价道:“河北山东各州县,都有乡军开设的武馆,这些武馆里面的学员,日后都是预备兵力,并且训练有素,足以组成精兵!看似未出燕云,实际上早早开始经营,这林冲一旦出了燕云,确实要一飞冲天!”

田虎唰的一下拔出佩刀,厉喝道:“那就让他飞不起来,本王亲自出马,倒要看看,这群武馆的学徒,能不能挡得住本王的锋芒!”

乔道清脸色微变,立刻阻止:“万万不可!”

御驾亲征和亲自上前线是两回事,天子即便上了前线,也只是坐镇军中,让麾下将领冲锋陷阵,而田虎自小臂力惊人,力大无穷,练就了一等一的好武艺,关键时刻却是想要亲临前线,率众冲杀。

换做之前,乔道清并不会阻止,但此时他却沉声道:“请王上提防‘佐命’,张仙此前的失败,很可能就是此人擒贼先擒王,一举破了张仙大军!”

“什么?”

田虎先是感到惊愕,然后想到那位的惊人战绩,却又不得不承认:“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佐命’,能以一己之力将一军瓦解了,可他也是大逆,为何要来对付本王和张仙呢?”

乔道清解释:“‘佐命’之意,是辅佐真命天子,此人并不为自己成龙,而是择了一位潜龙,正是如今雄踞燕云的林冲!除去王上和张仙,林冲南下,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河北山东,甚至将河南都纳入囊中,成就大业!”

田虎立刻反应过来:“倘若真是如此,张仙已经被擒获,‘佐命’确实要冲着本王来了!如此说来,林冲大婚,河北山东空虚,岂不是这两人联合布置的陷阱?林冲就如此信任‘佐命’,将王图霸业托付于他?”

乔道清微微点头:“或许这也是‘佐命’相助此人的缘由,如此气魄确实没有几人能够办到!”

想到林冲是沙场无敌的猛将,‘佐命’是天下无敌的大逆,居然能互相信任,田虎又是羡慕,又是妒忌,酸溜溜地道:“此人若能为本王所用,本王也会给予他充分信任!”

乔道清笑道:“‘佐命’视龙蛇起陆为一场争斗,一旦王上击败了林冲,那王上就是真命天子,贫道当游说他扶持王上,成就大业……不好!”

说到最后,这位道人目光陡然转向北方,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田虎听到前半句,先是大喜过望,然后也愣住了:“好!太好了……那是什么!”

“咻!”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奇特光芒,在夜空下绽放出特别好看的花朵。

在这个朝代十分陌生,但后世一看就知道是烟花,而当这股灿烂的光辉刺破了黑夜,照亮了四周时,田虎大军还骇然发现,远方的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以索超为首,徐宁、张清为副,孙立、栾廷玉、李应、解珍、解宝一一在列,全部是在婚宴上滴酒未沾的将领,每个人的双腿上也都贴着戴宗准备的神行甲马,极速赶到此处。

而他们身后,是早早就在沧州训练的八千乡军正规兵,每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对战功的渴望。

一阵死寂般的安静后,索超抬起巨斧,朗声笑道:“许久没有正式地活动筋骨了,诸位,让这群贼寇见识见识,打得辽狗至今不敢侵入燕云的乡军,到底是何等威风?”

“噢!!噢!!噢!!”

山呼海应般的声浪,从阵中升了起来,与烟花一起,照亮了大名府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