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是群臣每日上早朝的地方。
这里也是帝国权力核心处之一。
外交、官员任免、巡查、赈灾等具体事宜，便在此处确认，由内阁出文发出。
平日里卯时便召开的早朝，今日巳时两刻，还未开始。
只因朝会中最重要、最必不可少的那个人——禾帝，还未入殿。
皇帝迟到的事不是没有，但是像今日迟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群臣没有收到离开的旨意，便只能在此干等。
打了半个时辰的瞌睡，终于大家按捺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北疆战报和统帅沐云景。
一开始还只是三五大臣小声的议论。
不知谁忍不住怒骂了一声沐云景，引得太子侧目，这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对于太子来说，沐云景是他兄弟，无故挨骂可不行，于是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门下官员得了暗示，回骂了两句，问候了那名官员的家人。
对方自然不服，于是又骂了这名官员。
你来我往。
双方的口水战终于打响。
朝臣们本就等得哈欠连天，这下发泄点，顿时根据自己的派系加入战局。
吵架就和党争一样，不问对错，只讲立场！
于是..
往日里庄严肃穆、井然有序的奉天殿，变成了菜市场！
随着加入的群臣越来越多，最终他们分为两派。
一派以太子为首，主张对沐云景奖赏，理由是他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拒胡国于国门。
一派以苏大学士苏廷鹤为首，主张对沐云景处罚，理由是他葬送了莱国北境数万好儿郎。
各说不一，却又都坚持己见。
最终连太子、苏大学士等人也卷入其中。
太子身穿朝服，胸前的四爪金龙在殿中格外耀眼，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尊贵，“诸位王公大臣，半年前是什么光景，相信不需要孤多说，大家也都还记得。
胡国举全国之力南侵，屠城多座，是沐云景临危受命，救莱国于水火。
此刻，击退了敌国，咱们却有人要处罚统兵的原帅，这不是让莱国的将领人人自危吗？
往后再有敌国犯边，谁还敢领兵出征！谁还愿为国拚命！
到那时，我莱国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我等赞成太子所言！”太子一派的朝臣，纷纷帮腔，瞪着苏大学士一派。
苏大学士名为苏廷鹤，六十岁出头，发须灰白，长脸，眼睛深邃不失分寸，鼻子高挺厚实，脸上细纹明显，相貌端庄不失威严。
他上前两步，走到殿中，不急不缓道：“诸位，太子此言，老臣不敢苟同。
老臣得到消息，胡国退兵是因为补给不济，实与沐云景无关。
但他折损数万将士确是事实，老臣认为，不罚不足以安民心，不罚不足以安军心！”
苏大学士一派的朝臣，纷纷赞同苏廷鹤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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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苏大学士所言荒谬绝伦，胡国全因补给撤退，那北境折损数万将士又从何说起？这不是两相矛盾吗？”
苏廷鹤道：“老臣所言并不矛盾，在胡国退兵前，北境将士确实与胡国的军队交过手，只是伤?比重为一比四，胡国一，莱国四！
老臣还收到北境消息，沐云景此獠为了贪功，在胡国撤兵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居然派精锐去截断胡国后路，这才造成重大伤?。”
“苏学士慎言！战报中并未提到这些，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贪功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太子道，“沐云景退敌，才是不争的事实。”
“老臣敢言，自然是有十足的证据！”此言引得苏大学士门下的官员信心大增。
两人争论不休，门下的臣子们也是唾沫横流。
一时间奏折被当成武器胡丢，鞋子被当作暗器伤人。
平日里老?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们失去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化身为泼皮无赖。
就差直接动手，以武夫的方式一决雌雄。
眼看不可收拾，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陛下终于来了？群臣们赶忙山呼迎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穿鞋的穿鞋，捡奏折的捡奏折。
“都是柱国大臣，国之肱骨，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禾帝从殿后走出，语气中带着怒意，“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再有动手者，廷杖二十！”
皇帝发怒，场中大臣连忙齐呼，“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鬼知道他们惹禾帝生气多少次了...声音如此整齐划一。
见禾帝来了，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对着苏廷鹤问道：
“听苏大学士方才话中的意思，您在北境军中有眼线？否则，您岂能知晓战报以外的事情？”
他此言颇具攻击。
在莱国，文武分家，内阁大学士可以过问军务，但若是插手兵将调动，那便是犯了忌讳。
果然，禾帝闻言，犀利的眼神射向苏廷鹤。
苏廷鹤暗恨，方才为了打击太子一党的士气，故意露了些底，没想到被太子拿来攻讦。
他知晓其中的利害，慌忙解释道：“陛下恕罪，老臣绝不敢在军中安放眼线，只是有北境军将领，不忿沐云景行事，向臣告密。”
禾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苏卿辛苦了！”
心中冷笑，说的好听，将领告状不向朕，不向兵部发信，向你一个大学士告发。
天下间谁能不知其中的猫腻。
苏廷鹤连忙谦虚，“为陛下分忧，是臣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话锋一转，故意长叹一声道：“只叹那沐云景一意孤行，这才断送了我莱国数万的好儿郎，臣请陛下重罚！”
“此话何意？”禾帝忙问道，“北境伤?惨重，可也击退了敌国不是？”
“臣要参沐云景...”
正在这时，一名全身盔甲的将军从殿门外走进。
李擒虎见禾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抱拳，“禀陛下，沐云景应旨入宫，正在殿外等候。”
“既然苏卿为了北境之事...”禾帝悠悠道：“沐云景是当事人，苏卿有什么事，便当着他的面说吧，免得他不服！”
“臣遵旨！”
李公公尖锐的嗓音呼喊：
“宣镇国公世子，怀集将军沐云景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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